——不,不对。
如果是他个人部分,为什么要藏着?
我又往前翻。
他工资卡每个月固定往那张卡转两千块。
从第三年开始。
每个月两千。三年就是七万二。
加上第四年以后的——总共存了将近十三万。
这些钱没有出现在任何AA制的表格里。
他有一笔“私房钱”。
而这笔私房钱的来源——是从公共生活里省出来的。
他每次叫外卖都点最便宜的。不是因为节约。是因为公共支出越少,他能存到私人账户的就越多。
而我为了省公共开支,每天自己做饭。做的饭省下来的钱,他拿去存了。
我做饭——他省钱。
我省下来的,他存起来,转给了弟弟。
我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账本。
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
客厅还能听到游戏的声音。赵国栋赢了一把,喊了一声“漂亮”。
我把账本放回抽屉。
小叔子赵国平发了条朋友圈。新房装修完了,客厅铺了灰色大理石地砖。配文是:“终于有自己的窝了,感恩。”
底下婆婆点了赞,回复了一个爱心。
我划过去,没停。
那套房子首付里有十五万是从这边出去的。
灰色大理石地砖踩在脚底下,不知道凉不凉。
结婚纪念那天是上周三。
我没提。
赵国栋也没提。他一大早就走了,说帮国平搬最后一批东西进新房。
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灰,说搬了一天的家具累死了。
我给他煮了碗面。
他吃完说“面有点咸”,然后去洗澡了。
碗放在桌上。面汤还剩一半。
我把碗端到厨房,洗了。
纪念这天,面汤是咸的。
这件事在账本上没有对应的格子。
4.
爸的第二次住院是在十二月初。
检查、缴费、办住院,全是我跑的。
赵国栋没去。他说公司年底忙。
住院费预缴两万。
我站在收费窗口,把银行卡递过去。卡是我自己的。
不是不想从公共账户出。是怕又要签一张欠条。
上次那张欠条还在赵国栋的文件夹里。他专门有一个透明夹子,里面放着所有“周敏借款”的单据。
三张了。
产检的那次三千。搬家请人帮忙那次一千二。上个月爸住院那次两万一千三。
透明夹子里的纸越来越多,他每次翻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像在整理发票一样。
刷完卡,我坐在缴费大厅的塑料椅上。
手机震了。
赵国栋发来微信:“晚上几点回来?尧尧要吃饺子。”
尧尧是我们儿子。
我打了两个字:“不定。”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不会自己包吗?
但我没说。
我妈从病房出来找我,看我坐在椅子上发愣。
“敏啊,你别太累了。”
“没事。”
“钱……够吗?”
“够。”
“要不跟国栋商量一下?他也应该出一份——”
“妈,不用。我来就行。”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
她转身回病房的时候,背有点驼。
两年前她还不驼的。
我坐在那张塑料椅上,把医疗费的票据折好,放进包里。
回家之后,我把这笔记进了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