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抱着我说：“老婆，没关系，我们再试试，大不了做试管。”
再试试。
他说再试试。
一边给我喂避孕药，一边说再试试。
我闭上了眼睛。
看到了过去五年的自己。
挂号、排队、检查、失望、安慰自己、再挂号。
循环往复，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拼命跑，以为前方有出口。
笼子是他造的。
跑轮也是他递的。
而他站在笼子外面，看着我跑得筋疲力尽，还递过来一瓶水说：“老婆辛苦了。”
水里可能也有药。
我睁开眼，把那盒维生素装进了证物袋里。
拉好封条。
在标签上写下五个字。
【第三件遗物】
4
我没有急着回家。
最重要的东西，通常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卧室的衣柜我还没有彻底清理。
那是一个宜家的大衣柜，对开门，里面挂着林薇的衣服。
我一件件取下来叠好装袋，手指扫过最里面的隔板时，碰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凸起。
我把衣服全部拨开，发现隔板和柜壁之间有一条缝。
有人在隔板后面做了一个暗格。
我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只档案袋。
袋子里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照片。
不是普通的合照，是那种去影楼拍的全家福。
背景是暖黄色的布幔，林薇穿着白裙子，肚子微微隆起，大概四五个月的样子。
她身边站着那个小男孩，小男孩举着一块写了字的小黑板，上面写着我们是一家人。
而站在她另一边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满面。
是陆深。
全家福的右下角印着影楼的水印和期。
那个期，是去年我们结婚纪念的前一天。
结婚纪念那天，他送了我一束花，说：“老婆，又一年了，谢谢你。”
前一天，他在影楼里和另一个女人拍全家福。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录音笔。
老式的那种，银灰色，索尼牌。
我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有杂音，像是在车里录的。
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我知道你们可能永远不会听到这段话。”
“但如果你们听到了，说明我出事了。”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他答应我，等苏念同意离婚，就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换成我的。”
“他说最多再等一年，但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最近脾气很大，有一次差点动手……”
录音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
“我怕他，我开始怕他了。”
“所以我留了后手。所有证据都在那个U盘里，他的钱、他做过的事、所有我能拿到的东西。”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个U盘就是我最后的保险。”
录音到这里停了三秒。
然后林薇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U盘藏在我最后一件遗物里。”
最后一件遗物。
我把录音笔关掉，摘下耳机。
心跳一下一下。
最后一件遗物是什么？
一个已经没有家属认领的女人，她最后的遗物。
我看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瓷坛。
是物业和整理公寓的时候一起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