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擦脸上的水，转身往回走。
井水里的画面消失了，但道主站在那个陌生世界街头的影子，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走回自己常待的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一呼，一吸。
气在身体里转，很顺。
道主去了那边，这边子还得过。他得修炼，得变强，得等道主回来。
这念头一起，心里就特别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勤行点一切如常。
挑水，劈柴，扫地，修炼。
每个人手里的活儿都得比平时更认真，好像生怕道主回来检查功课似的。
林石的修为稳步往上走，引气境越来越扎实。他现在能轻松提起两桶水走山路，劈柴一刀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
他心里一直记着道主那句话。
勤心不失，真道自成。
他不懂啥叫“真道”，但知道“勤心”是啥。就是别偷懒，别停，一直。
这天下午，太阳有点晒。
院子里大部分人都在树荫下打坐，林石也在。
他闭着眼，气转了三圈，正准备转第四圈。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像是有人喘不过气，又像是憋着劲。
林石睁开眼，往声音那边看。
是陈默。
陈默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是个杂役，平时话特别少，活最拼命。别人挑十担水，他挑十五担。别人修炼两个时辰，他修炼三个时辰。
林石记得，陈默跟他一样，没灵。
现在陈默坐在那儿，脸色涨红，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浑身发抖。
他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不是风，是那种肉眼能看见的、像热气蒸腾一样的扭曲。
“陈默咋了？”旁边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啊，看着不对劲。”
“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院子里的人都睁开了眼，看着陈默。
林石也盯着看。
陈默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周围的空气扭曲得也越来越明显。接着，他身体里开始往外冒光。
不是灵气那种柔和的光，是一种很清、很透的淡青色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
“这……这是啥？”年轻杂役声音都变了。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陈默忽然睁开了眼。
他眼睛里有光。
不是反光，是那种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清亮的光。
他看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
看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假的。”
“啥？”李叔问。
“那影子。”陈默指着老槐树投在地上的树影，“是虚的，不是真的树。”
林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树影就是普通的树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但陈默看了一会儿，又说：“气息也不对。这棵树今年开过花，但影子里的气息，是没开花时候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在修炼的杂役。
看了两眼，陈默皱了皱眉：“你心里有杂念。想着晚上吃啥，修炼不专。”
那杂役脸一红，低下头。
林石心里一震。
陈默能看破虚影？能看透气息真伪？还能看出别人心里想啥？
这……这是啥本事？
没等他想明白，陈默身上的变化又来了。
他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那种半透明的、若隐若现的感觉。
一阵风吹过来，吹起地上的落叶。
几片叶子打着旋飞向陈默，眼看就要打在他身上。
但叶子穿过去了。
直接从陈默身体里穿过去了，像穿过一片雾。
陈默还坐在那儿，但身体虚实变幻，一会儿凝实，一会儿虚化。
“！”年轻杂役直接粗口，“这啥啊？鬼啊？”
“不是鬼。”老杂役乙蹲在树荫下，抽了口旱烟，眯着眼看，“这是融虚。”
“融虚是啥？”林石忍不住问。
“真假虚实道的第二境。”老杂役乙吐了口烟，“以假，化虚避伤。真假之力，为己所用。”
林石听得半懂不懂。
但陈默接下来的变化，让他彻底懂了。
陈默忽然站了起来。
他身体还在虚实变幻，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院子里的石磨，一拳打了过去。
拳头在碰到石磨前的瞬间，忽然凝实。
“砰！”
一声闷响。
石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深半寸。
陈默收拳，拳头又变虚了。
他转身，看向林石这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林石从没见过陈默笑。
接着，陈默身上爆出一团光。
不是淡青色了，是一种很纯粹、很亮、说不清颜色的光。
光里，陈默的身影开始变化。
他背后，隐约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虚影很模糊，看不清楚具体是啥，但能感觉到，那是一把锤子。
一把很大、很沉、锈迹斑斑的铁锤。
虚影只出现了三息，就消失了。
光也散了。
陈默站在原地，身上的虚实变幻停了，眼里的清光也敛去了。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成了。”老杂役乙磕了磕烟杆，低声说。
“成啥了？”李叔问。
“自真境。”老杂役乙说，“真假虚实道第三境。打碎旧法，弃绝传承，自创真我之道。看见没，刚才那锤子虚影，就是他的真我法相。”
林石脑子里嗡嗡响。
明辨境，融虚境，自真境。
陈默一口气，破了三境。
而且老杂役乙说的这些话，他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冲击力太大。
“真假虚实道……到底有几境？”林石问。
老杂役乙看了他一眼，又抽了口烟，才低声说：“七境。”
“明辨，融虚，自真，换真，无真，定真，归道。”
“陈默现在，在第三境。自真境。”
林石愣愣地听着。
七境。
完整的修炼体系。
他第一次听说。
“这……这道主留下的？”林石问。
“嗯。”老杂役乙点头，“道主修的就是这个。他把本命法宝‘真如’化成了天道，开了这真假虚实道。以前没人知道具体是啥，今天陈默这一出，算是给咱们亲眼见着了。”
林石看向陈默。
陈默已经走回自己刚才坐的地方，重新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变化，不是他弄出来的一样。
院子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羡慕，震撼，不解，还有一丝……火热。
原来，道主留下的不只是“勤能补拙”。
还有一条路。
一条叫“真假虚实道”的路。
能看破虚妄，能化虚避伤，能自创真我。
林石心里那股火，烧起来了。
烧得他口发烫。
他之前修炼，就是想变强，想守护，想等道主回来。
但现在，他有了更具体的念头。
他要走这条路。
走真假虚实道。
以勤勉，证真我。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浑身都是劲。
李叔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看见了？”
“看见了。”林石点头。
“有啥想法？”
“我想走。”林石说，“走这条道。”
李叔笑了：“那就走。道主把路铺好了，能不能走到头，看你自己。”
林石重重点头。
他看向陈默，陈默已经调息完毕，睁开了眼。
两人目光对上。
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林石也点了点头。
没说话，但意思都懂了。
勤行点第一位新道修士，成了。
远方天际，在那片光滑如镜的天空边缘，隐约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动，轻轻荡了一下。
很快又平复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