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月走进去,发现这和她想象中,“豪门小少爷的房间”不太一样。
没有夸张的浮夸装饰。
房间很大,黑灰色调,深色的木质家具。
落地窗外是裴家的花园。
不过电竞区域很是吸睛。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黑色的电竞椅,旁边是台亮着的电脑。
主机还闪着氛围灯,一侧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外设。
裴靳野走过去,把小茶几上的点心和水果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吃点东西,你还没吃晚饭。”
苏锦月想说先上课,但对上他执拗的眼神。
她乖乖在沙发边坐下,拿起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好吃吗?”
裴靳野在她对面坐下。
苏锦月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裴靳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吃完那块糕点,又拿起一颗青提。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小仓鼠。
明明前些天还在为怎么追她而烦恼,没想到现在,她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吃他准备的食物了。
裴靳野感到一阵满足感,嘴角本压不下来。
苏锦月吃完第二个绿豆糕,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裴靳野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哦,现在就可以。”
他从书包里翻出皱巴巴的数学课本和一套没拆封的模拟卷,摊在茶几上。
苏锦月擦了擦手,接过卷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这道函数题题……你空着。”
“不会。”
“这道解析几何,你也空着。”
“也不会。”
“这道概率统计……”
“都不会。”
裴靳野理直气壮道。
苏锦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表情裴靳野很熟悉。
她给他讲题,每次看到他连最基本的概念都搞混,就会露出这种无奈的眼神。
其实,这个眼神,裴靳野怀念的很。
苏锦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公式。
“这道,其实不难,你只是没找到切入点。我们从定义开始……”
她的声音柔柔细细,像春天的溪水。
裴靳野听着,第一次觉得数学题也没那么讨厌。
————
裴傅沉今晚回来得比平时早。
跨国并购案的谈判刚刚结束,对方终于松了口。
后续细节不必他亲自跟进了。
裴傅沉走进大厅。
李管家迎上来。
“大少爷,您回来了。”
裴傅沉“嗯”了一声。
“裴靳野呢?”
“少爷八点整就回来了,比您规定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裴傅沉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了两个小时,难得。
李管家顿了顿,“少爷带了一位客人回来。”
裴傅沉低着头,换鞋的动作一顿。
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他问。
李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
“一位年轻的小姐。少爷吩咐准备了点心水果,送去他房间。”
裴傅沉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淡淡“嗯”了一声。
没有更多的话。
裴傅沉迈步走向楼梯。
李管家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裴傅沉想起方才李管家的措辞。
“一位年轻的小姐”。
裴靳野从不让任何女人靠近他三步之内。
这个女孩,看来他真心喜欢。
—————-
苏锦月给裴靳野讲了两个小时。
她声音原本就偏柔,长时间说话后带了点沙,温润里透出些许疲惫。
茶几上那壶李管家备好的茶见了底。
她放下红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下意识去摸杯沿。
空的。
“我去倒杯水。”
她说着就要起身。
裴靳野从草稿纸里抬起头:“我去。”
他的笔还捏在手里,人却已经准备站起来。
苏锦月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把这最后一道题做完,刚讲过的。我去去就回。”
“找不到路,我可以问李管家。”
裴靳野只好又坐回去,目光落在她推门而出的背影上。
走廊里,苏锦月辨认了一下方向。
来时裴靳野带她走过这条路,左转是楼梯,她去问问李管家。
她刚迈出两步,脚步顿住。
楼梯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穿着一件质感高级的黑色西装,约莫一米八五的个子,比一米九的裴靳野矮了一丢丢。
步子不快,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苏锦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走近了。
壁灯的光照亮他的脸。
苏锦月看清了他的面孔。
和裴靳野很像,又完全不像。
两人来自同一对父母的优越骨相。
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裴靳野是张扬的,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眼前这个人却是深沉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他气场很强,让苏锦月隐隐觉得有股压迫感。
他应该就是裴靳野说的哥哥,裴傅沉。
苏锦月想起裴靳野说的“我哥很忙,基本碰不上”,此刻只觉得命运实在爱开玩笑。
他也在看她。
走廊很宽,足以让两个人错身而过。
但裴傅沉停住了。
他看向面前这个从弟弟房间里出来的女孩。
她显然吓了一跳,那双杏眼睁大,后退了一小步。
裴傅沉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大大的,五官精致,皮肤细腻。
脸颊还有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亮,是经历了风雨,倔强的亮。
她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
明明紧张,却没有躲闪。
“你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是苏锦月,是靳野的家教老师。”
裴傅沉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昨夜电话里那声小猫一样的抽泣声,和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就是她。
长的倒是挺合他眼缘。
裴傅沉看着她的脸,听着这个声音,忽然觉得昨夜隔着电话,心里的那股痒意,又出现了。
然而,裴傅沉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越过她,推开对面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
苏锦月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天啊。
她拍着心口,那里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裴靳野他哥……原来长这样?
帅是真的帅,帅到让人不敢直视那种帅。
可是也真的太吓人了。
跟块冰山似的。
她不再耽搁,快步走向一楼的方向。
门内的裴傅沉抬手,解开了西装的纽扣。
他脱下外套,挂上衣帽架。
正要转身去书桌前,动作忽然停住。
空气中有一缕陌生的气味。
很淡,淡到难以察觉。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裴傅沉垂下眼,将刚挂好的西装外套重新取下来,靠近了些。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座庄园任何一处的气息。
是……洗衣液和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很好闻。
是她的。
那股气息在走廊的空气里短暂停留,不知何时,沾上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