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第二一早,内侍监的太监便带着几个人,等在了慈宁宫外准备处置雪球。
宫里不少人都在远远地观望,其中就包括方贵人和贤妃。
她们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慈宁宫的大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皇帝的御驾来了。
他下了龙辇,径直走到慈宁宫门口沉声问道:
“太后还没起吗?”
守门的太监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皇上,太后娘娘一夜未眠,卯时才刚刚歇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方贵人立刻上前一步柔声道:
“皇上,太后娘娘想必是为雪球伤心。但疫病之事,刻不容缓,若是再拖延,恐生变故啊!”
贤妃也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小翠现在已经开始畏光怕水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皇帝皱着眉,正要下令,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荣嬷嬷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对着皇帝福了一福。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和方贵人、贤妃娘娘进去说话。”
三人走进殿内,却见我正端坐在主位上,哪有半点疲态。
而我的怀里,雪球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母后,您……”
皇帝有些意外。
我没理他,目光直直地射向方贵人。
“方贵人,你口口声声说雪球有狂犬病,可有证据?”
方贵人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
“回太后,臣妾所言句句属实。那宫女小翠的症状,就是最好的证据!”“哦?”
我挑了挑眉,
“那哀家倒要问问,你所谓的狂犬病,是不是只要被猫狗抓伤,就一定会染上?”
“这……倒也未必。”
方贵人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但有很大风险!为了以防万一……”
“够了。”
我打断她。
“荣嬷嬷,传太医张院判,还有,把那个小翠也带上来。”
很快,张院判和小翠被带了过来。
小翠时不时地口吐白沫,看起来神志不清。
贤妃一见,立刻哭喊道:
“皇上您看,小翠她……她快不行了!”
方贵人也痛心疾首:
“太后,您看到了吗?这就是后果!”
她头顶的弹幕此刻洋洋得意。
【哈哈哈,看这老太婆吓傻了吧!她绝对想不到这症状是演出来的!】
【贤妃那个蠢货还真信了,等会让她去求皇帝,更能坐实老太后的罪名。】
【小翠嘴里的白沫是拿皂角和明矾弄的,古代人哪懂这点化学知识,稳了稳了!】
皂角和明矾?
我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我冷笑一声,对张院判道:
“张院判,劳烦你,用这盆清水,给她擦擦脸。”
张院判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端过一盆清水,用布巾浸湿,往小翠的嘴边擦去。
奇迹发生了。
随着布巾的擦拭,小翠嘴角的白沫越来越少,最后竟被擦得净净。
而她涣散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清明。
看到眼前的阵仗,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惊得站了起来。
我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方贵人和贤妃,缓缓开口。
“皇帝,你这新来的贵人,不但懂毒理,还懂杂耍。”
“她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法子,用皂角和明矾混在一起,就能弄出这种以假乱真的口吐白沫之象。”
“至于她所谓的畏光怕水、浑身无力。”
我指着抖如筛糠的小翠。
“不过是提前饿了她两天,再用药物让她产生幻觉罢了。”
“张院判,你说哀家说得对不对?”
张院判躬身道:
“太后娘娘圣明。臣昨就觉得那宫女脉象有异,不似风寒,倒像是中了某种致幻的草药。只是臣不敢妄言。”
真相大白。
看着方贵人和贤妃瞬间煞白的脸,我眼前的弹幕也彻底炸开了锅。
【?!她怎么知道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可能!这个NPC怎么会懂化学!难道她也是穿来的?!】
那些平里嚣张的弹幕,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听清。
“皇帝,这本不是什么狂犬病,是有人蓄意要陷害哀家!”
6
殿内死一般寂静。
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来回剐在方贵人和贤妃身上。
他的脸色铁青,口剧烈地起伏着。
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棋子……
帝王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噗通一声,贤妃先撑不住了,跪倒在地,哭着辩解: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方贵人!”
“是她告诉臣妾小翠得了绝症,是她教唆臣妾的!”
方贵人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勘破她的计谋。
她脸色惨白,但仍然狡辩着:
“皇上,臣妾……臣妾也是为了宫中安危着想,或、或许是臣妾判断失误……”“判断失误?”
我冷笑,
“你教唆宫女伪装病症,联合嫔妃宫皇帝,这也是判断失误?”
“方贵人,你这已经不是妖言惑众,而是构陷君上,意图霍乱后宫!”
皇帝怒极,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
“贱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来人,将贤妃和方贵人拖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那个贱婢,给朕杖毙!”
小翠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就被拖了出去。
贤妃和方贵人也被侍卫架了起来。
贤妃哭得撕心裂肺,方贵人却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知道,她不甘心。
她一个掌握着现代知识的穿越女。
怎么会输给我这个封建愚昧的老太婆?
处理完这两人,皇帝来到我面前,深深地一揖。
“母后,儿臣愚钝,险些铸成大错。幸有母后明察秋毫,才没让奸人得逞。”我扶起他:
“你是被她们蒙蔽了。但你要记住,身为帝王,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凡事,要用心去看,去想。”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此事,皇帝对方贵人那些新奇的学说,也产生了怀疑。
他下令彻查方贵人入宫以来所有的言行。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她献上的所肥皂方子,成本高昂。
且原料中有一味西域香料,普通渠道本弄不到。
而她入宫前,家中曾与一个西域商队有过密切接触。
她屡次能未卜先知地查出谁宫里有问题。
也是因为她提前安了眼线,自导自演。
德妃的胭脂,贤妃的糕点,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迅速建立自己能人的形象,获得皇帝的信任。
而她最终的目标,就是我。
只要扳倒了我这个后宫最有权势的人,她就能为所欲为。
不过,凭她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和她那个官职不高的爹。
本没能力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7
方贵人和贤妃被打入天牢后,我让荣嬷嬷去悄悄打探了一下。
贤妃一进去就全招了。
确实是方贵人主动找上她。
说能帮她固宠,甚至扳倒德妃,坐上贵妃之位。
代价就是贤妃要利用自己的人脉,配合方贵人演一场戏将矛头引向我。
而方贵人,却在天牢里反复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说什么“系统”、“任务”、“攻略皇帝”之类的。
狱卒以为她疯了。
但我知道,她没疯。
她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陈述着她的动机。
皇帝本想将二人赐死,以儆效尤。
我却拦下了他。
“皇帝,了她们,固然能解一时之气。但藏在她们身后的人,就永远也揪不出来了。”
皇帝眉头紧锁:
“母后是说,此事另有主谋?”
“一个小小贵人,一个并不得宠的贤妃,她们哪来的胆子和能力,敢算计到哀家的头上?”
“你仔细想想,这件事,谁得利最大?”
皇帝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德妃!”
我点了点头。
是啊,德妃。
贤妃倒了,方贵人也倒了。
后宫之中,能与皇后分庭抗礼的,就只剩下她了。
而且,从头到尾,她都把自己摘得净净,仿佛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这手腕,可比方贵人高明多了。
“可我们没有证据。”
皇帝有些烦躁。
德妃的父亲是镇国公,手握兵权。
动她,并非易事。
“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
我放下茶杯,声音沉静,
“哀家想病一场。”
皇帝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当天下午,慈宁宫就传出消息说太后受了惊吓,旧疾复发,卧床不起了。
皇帝立刻表现出万分焦急的样子,一天三趟地往我这儿跑。
赏赐的珍贵药材流水似的送了进来。
满宫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用人参吊着我的命。
整个后宫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我知道,鱼儿,就快要上钩了。
8
我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后宫众人轮番来侍疾。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担忧。
可心里想什么,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德妃表现得最为孝顺。
她每都亲自熬了汤药送到慈宁宫,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若不是我早已看穿她的真面目,恐怕真要被她这副贤良的模样给骗了。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肯定,她心里有鬼。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时机来了。
为我诊治的张院判,冒着大雨匆匆求见皇帝,脸色凝重地说:
“皇上,太后娘娘……恐怕就在这一两了。”
这个消息,是我让他放出去的。
皇帝当即悲痛欲绝,下令皇子公主全部入慈宁宫侍疾,文武百官准备国丧。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深夜,所有人都被皇帝以让母后静养为由,请出了我的寝殿。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心如止水。
子时刚过,殿门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偷偷溜进殿内,准备将袖中的粉末倒入我今晚的药碗中。
我猛地睁开了眼与他对视。
与此同时,内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埋伏已久的侍卫带着火把冲了进来,整个寝殿瞬间亮如白昼。
小太监见状竟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
“拿下他!别让他死了!”
我从床上坐起身,中气十足地喝道。
哪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侍卫们一拥而上,卸掉了小太监的下巴将他牢牢制住。
皇帝走到我身边,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神冰冷得可怕。
图穷匕见。
德妃,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9
天牢里,小太监没撑过一轮用刑,就全招了。
他正是德妃宫中的一名太监,是德妃的心腹。
据他交代,从方贵人入宫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德妃在背后策划。
是她暗中联系方贵人的父亲,许以高官厚禄。
让方贵人入宫,充当她的一枚棋子。
先是利用方贵人那些新奇的手段,制造混乱,打压贤妃,削弱我的威信。
然后又妄图下毒将我除掉。
只要我一死,太子年幼,皇帝必然会倚重外戚。
届时,她父亲镇国公的势力将无人能及。
她离后位,甚至未来的太后之位,也只有一步之遥。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皇帝听完供词,气得浑身发抖。
当场就下令,将德妃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德妃的父亲镇国公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削去爵位,满门抄斩。
至于方贵人,皇帝本想将她与德妃一同处理。
我却去了天牢,见了她最后一面。
她穿着囚服,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气。
看到我,她只是惨笑一声:
“你赢了。”
“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输赢。”
我平静地看着她,
“是你自己,被野心和傲慢蒙蔽了双眼,成了别人的刀,还不自知。”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涣散,头顶上闪过最后几行灰败的弹幕。
【主线任务:攻略皇帝皇帝,失败……】
【支线任务:扳倒太后,失败……】
【系统积分清零,无法启动传送……警告!警告!宿主将被永久滞留……】
我终于明白了。
在她眼中,这世间种种,不过是一场由系统发布的任务。
我,皇帝,乃至这后宫的所有人,都只是她完成任务的工具和障碍。
她终于彻底崩溃,喃喃道:
“不可能……我的系统告诉我,只要攻略了皇帝,就能走上人生巅峰……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想懂。
我只是告诉她: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你那些所谓的知识,却忘了去了解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人心。”
“你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颠覆一切,却不知,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她呆住了,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不过是别人的一把刀。
我没有她。
我让皇帝放了她,将她逐出宫。
了她,太便宜她了。
让她带着破碎的梦,去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古代女人。
过完这乏味又漫长的一生,才是对她这个穿越女最大的惩罚。
10
一场泼天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后宫又恢复了往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平静。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觑我这个看似不问世事的老太后。
皇帝来慈宁宫的次数更多了。
我们母子二人时常坐在一起喝茶,讨论朝政。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懂得如何去平衡各方势力。
这,阳光正好。
我坐在庭院里,荣嬷嬷又用那把老铁壶为我煮了一壶茶。
皇帝端起茶杯,闻了闻笑道:
“还是母后这里的茶好喝。儿臣宫里那些金壶玉盏,都煮不出这个味道。”
我笑了笑:
“器物的好坏,不在于它是否名贵,而在于用它的人,是否用心。人心,也是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渐成熟的脸庞,心中一片安宁。
我这一生,斗过先帝的宠妃,也斗过朝堂的权臣。
我将自己的儿子扶上皇位,为他稳固江山。
我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也见过太多的血雨腥风。
如今,我别无所求。
只愿这江山安稳,我的孩儿,能做一个真正的明君。
至于那些像方贵人一样的意外。
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一朵无足轻重的小浪花罢了。
风吹过,院中的桂花树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香。
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嗯,还是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茶香。
这味道,我喝了三十年,也守了这深宫三十年。
往后的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