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王律师，叫王宇。
是我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听完我的叙述，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姜妍，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这么做，就等于和江城实验中学彻底撕破脸了。”
“我捐了五千万。”
我看着那三栋教学楼，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王宇明白了。
“好，我马上研究一下当初的捐赠协议。”
“协议里，有没有关于附加条件的条款？”
“有。”
当初签协议时，我留了个心眼。
在王宇的建议下，我在协议的附加条款里，写明了这笔捐款的性质。
“专项教育发展基金。”
“总金额一亿。”
“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五千万，用于教学楼建设。第二期五千万，用于后续的师资引进和设备采购。”
“协议规定，江城实验中学作为受赠方，有义务为捐赠人的直系亲属，提供一个入学名额。”
这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初王德明校长为了让我尽快签字，对这个条款看都没看，就直接盖了章。
王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那就好办了。”
“他们这属于单方面违约。”
“我们不仅可以终止第二期捐款，甚至可以要求他们，退还第一期的部分款项。”
“不用。”我打断了他。
“楼已经盖了，钱已经花了。”
“我姜妍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钱，喂了一群白眼狼。”
王宇沉吟片刻。
“你想怎么做？”
“你帮我草拟一份‘捐赠变更函’。”
“明确告知江城实验中学，由于他们未能履行协议附加条款，我方将终止后续的捐赠计划。”
“剩下的四千五百万，将另作他用。”
为什么是四千五百万？
因为第一期的五千万里，还有五百万的尾款没有结清。
这是王德明校长昨天才打电话催过我的。
他说，姜女士，施工方那边催得紧，您看……
我当时答应他，今天就让财务把钱打过去。
现在看来，这笔钱，他们是拿不到了。
王宇的效率很高。
半小时后，一份措辞严谨的“捐赠变更函”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没有立刻把它发给王德明。
我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路过江城实验中学时，我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勾肩搭背地从校门口走出来。
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曾几何时，我也希望我的诺诺，能在这里度过她最好的中学时光。
现在，这个念头被我亲手掐断了。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我知道，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在一个不尊重契约、充满傲慢与偏见的环境里学习。
那会毁了她。
车的导航屏幕上，显示着我所在的位置。
江城实验中学的旁边，隔着一条马路，是另一所学校。
江城职业技术学校。
一所本地人眼中不入流的技校。
我看着那栋略显陈旧的教学楼，和实验中学气派的校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