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超市里理货，工人跑来喊我。
“苏姐，有人来查！”
我赶到工地的时候，两个城管正在看地基。
旁边站着老周。
他双手抱在前，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幸灾乐祸，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城管里年纪大一点的那个问我：“你是户主？有没有施工许可证？”
“有。”
我回超市拿了复印件。
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用地审批表。村委会盖章的报备材料。
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
他翻了翻，又看了看工地。
“地基线量一下。”
年轻的那个拿出卷尺，量了四个角。
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老周也站在旁边，笑容还在。
五分钟后，年轻的城管收起卷尺。
“没问题，尺寸跟审批一致。”
年长的那个点点头，把复印件还给我。
“手续齐全，没有问题。是有人举报，我们例行检查。”
他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说，“我也是担心嘛，万一不合规呢。”
城管走了。
我看着老周。
“老周，你举报的？”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是为了大家好。万一你违建了呢？查一查放心。”
“查了，没问题。”
“那不就好了嘛。”
他转身走了。
还是那个笃定的步伐。
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
当天晚上，我跟陈斌说了这件事。
陈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就是看不惯你盖房子。别理他。”
“我知道。”
“城管都说没问题了，他还能怎样？”
我说：“嗯。”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城管检查合格，手续齐全，他还能怎样？
但我低估了周德发。
开工第十二天，我路过村口小卖部。
小卖部的张婶看见我，表情很奇怪。
“苏晴啊……”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
画面是我家的工地。
配音是老周的声音。
“大家看看，这就是违建。没有任何手续，强行施工。我们举报了，城管来了也不管。这就是现在的农村，有钱人想怎么盖就怎么盖，我们老百姓只能忍着。”
我的手停住了。
视频右下角，点赞数：4327。
评论数：891。
播放量：十万三千。
3.
我站在小卖部门口，从头到尾把那个视频看了三遍。
两分四十七秒。
老周拍得很用心。
他先拍了我家工地的全景，然后走近拍地基，拍钢筋，拍搅拌机。
边拍边说。
“大家看，这个地基打得多深。正常盖两层用得着打这么深吗？她肯定不止盖两层。”
“你们看这个间距，离我家墙就这么近。以后我家还怎么住？”
“我们去举报了，城管来了看了两眼就走了。什么都不管。”
“这就是现在的社会。有钱人随便盖，没钱人只能忍。”
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那个表情，演得像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