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着一场直播。
晚上八点。
李丛俊准时开启了直播。
我被护士催得没办法。
只能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
看着催缴单上的天文数字，手足无措。
绝望中，我点开了李丛俊的直播间。
屏幕里，他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家人们，我扛不住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承受了天大的痛苦。
“我的岳父岳母，对我恩重如山。”
“当年我穷，是他们拿出所有积蓄支持我创业。”
“我结婚，是他们不要一分彩礼，还陪嫁了一套房……”
“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啊！”
岳父岳母？
一瞬之间，我醍醐灌顶。
原来，他一直以为出事的是我爸妈。
他一直袖手旁观的，也是我爸妈。
手机屏幕里，他还在绘声绘色地编造着故事。
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被他讲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而事实是。
他创业的钱是我出的。
我们结婚的房子还是我的婚前财产。
“可是现在。”
“他们却因为误食了有毒的东西。”
“双双躺在ICU，命悬一线！”
他捶着口，嚎啕大哭。
“医生说要几十万。”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去哪里凑这么多钱啊！”
“我哪怕是卖房卖血，也要救他们啊！”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主播挺住！我们支持你！”
“太感人了！这才是中国好女婿！”
“众筹！我们给你众筹！”
礼物和打赏像雪花一样飞来。
屏幕上“嘉年华”的特效从未断过。
李丛俊直播间的后台。
账户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看着飞速滚动的数字。
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狂喜。
嘴上却哽咽着。
“谢谢家人们，谢谢……”
“这都是老人的救命钱。”
“我一定一分不少地用在他们身上。”
我再也看不下去。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发去微信。
“李丛俊！五万！快转五万过来！”
“呼吸机快停了！”
屏幕那头。
李丛俊瞥了一眼手机弹出的消息。
他看到弹幕正刷着“主播不哭，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毫不犹豫地将我的微信屏蔽。
随即抬起头。
对着镜头，用更悲痛的语气说。
“家人们，我老婆……”
“她因为太过伤心，刚刚已经晕倒了。”
“现在，只能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了……”
手机屏幕上。
那个鲜红的感叹号。
和ICU门上闪烁的红灯重叠在一起。
像两把刀。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算是明白了。
我的丈夫。
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卖血救人”的男人。
他本就没想过要救人。
他想要的。
是让他们死。
让他的“岳父岳母”死。
4
我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连上大学时勤工俭学攒下的几千块都取了出来。
东拼西凑。
总算凑够了三万块，交给了医院。
“只够维持一天的生命体征。”
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我。
“必须马上做血液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