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膀，看到门缝后面，浩浩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前一天那种嚣张跋扈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全然的惊恐，小脸煞白。他死死抓着他妈睡衣的衣角。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张姐猛地拔高声音，试图用音量盖过她的心虚，“什么消防演习！我本没接到通知！我看就是你搞的鬼！昨晚是不是你？！我告诉你，你这是扰！是犯法的！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警？”我微微偏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张姐，您报警说什么呢？说有人提醒您今晚有消防演习？还是说……”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您觉得，这几天晚上断断续续的摔炮声，跟我有关？”
我直视着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警察来了，问起来，为什么总有人半夜在您家窗户外头放摔炮呢？是得罪什么人了吗？还是……”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您家浩浩平时玩摔炮动静太大，不小心‘提醒’了邻居们，这东西晚上玩，也挺‘提神醒脑’的？”
张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续的谩骂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她显然想起了之前警察来时，那轻描淡写的“注意影响”的训诫，也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你给我等着！”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色厉内荏的话，然后“砰”地一声，用力甩上了门。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站在原地，听着门内隐约传来浩浩压抑的、带着后怕的哭声，和张姐压低了嗓音却依旧尖刻的斥骂：“哭什么哭！没出息！闭嘴！”
还有东西被扫落在地的闷响。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转身回了自己家。茶味有点涩，但回味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胜利的甘。
我知道，这事没完。以张姐那种跋扈不肯吃亏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第二天上午，警察又来了。
他们敲响了我的房门。
这次，是张姐报的警。
4.
还是那两位年轻的民警，脸上带着点无奈和例行公事的疲惫。
张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挤开我就要抢着说，眼眶红着，头发也没梳整齐，竭力想扮出受害者的可怜相。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管管！就是她！她连着两个晚上半夜在我们家窗户底下放摔炮！吓死人了！我儿子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这子没法过了！这是蓄意报复！扰！你们必须把她抓起来！”
民警看向我。我把他们让进屋，指了指客厅沙发上外婆常坐的位置，现在空着，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抱枕。
“警察同志，我外婆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了突然的巨响，这事儿之前跟您二位反映过。因为楼下孩子白天晚上玩摔炮太吵，我外婆已经送去亲戚家暂住了。”
我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你胡说！那都是白天玩玩！小孩子哪个不闹腾！”张姐急赤白脸地打断。
我没理她，继续对民警说：“至于张姐说的，我半夜放摔炮吓唬他们……请问有证据吗？比如，拍到我了？或者有除了他们家人之外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