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没事了……”
她嘴里碎碎念着,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肩膀都在剧烈起伏。
我看不太清她的正脸,只能看到她泛白的指节,死死扣住小主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小主人还在咳,腔剧烈震动,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我的心。
我想凑近点看看,想伸出舌头舔舔他的脸颊,就像以前他摔倒大哭时那样。
可我刚一动念头,魂魄就直接穿过了茶几,甚至没带起一阵风。
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不是那条可以随时摇尾巴的老狗了。
我已经死了。
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里,还关着我早已凉透的躯壳。
沙发上的小团子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皱成一团,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视线甚至无法聚焦。
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喊妈妈,而是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几个音节。
“汪……汪……”
那是我的名字。
虽然发音不准,虽然带着哭腔,但我听得真切。
小主人挣扎着要坐起来,藕节似的胳膊胡乱挥舞,最后直直地指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那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我在托举他,我在把他顶出水面。
“找……狗狗……”
他还不怎么会说话,但这几个字却像是炸雷一样在客厅里响起。
小身板拼命往那个方向扭动,甚至想从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他记得是谁让他得以呼吸,他想去找那个把他顶起来的毛茸茸的伙伴。
那一刻,我飘在半空,感觉那个并不存在的心脏位置,酸涩得发疼。
没白疼你啊,小家伙。
可妈妈理解错了。
大错特错。
在她的视角里,那是孩子极度惊恐后的应激反应。
她以为小主人指着那里,是在控诉,是在害怕那个刚才把他“按”在水里的恶魔。
“别怕!宝宝别怕!”
她猛地把孩子按回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小主人的眼睛,另一只手在他后背疯狂安抚。
“妈妈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
“那个畜生已经被关起来了,妈妈再也不会让它靠近你了,永远不会!”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砸在孩子的脖颈上。
她是真的在后怕,也是真的在恨。
恨那个她养了九年的老伙计,居然会对她的心头肉下手。
小主人还在扭动,嘴里呜呜咽咽地想解释,可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悲鸣。
这声音落在妈妈耳朵里,成了求救。
她哭得更凶了,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发誓,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哪怕我已经没有心跳了,还是觉得心疼。
九年前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被我最信任的人,当成最恶毒的仇敌。
……
折腾了半个钟头,小主人终于精疲力竭,昏睡过去。
把他安顿在卧室后,妈妈赤着脚走了出来。
客厅里死一样寂静。
她站在走廊尽头,离卫生间那扇门只有几步之遥。
刚才那股护崽的狠劲退去后,恐惧和后怕爬上了她的脸庞。
她没敢去开门。
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我就飘在她头顶,看着她盯着那扇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