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密集。
我却无端感到一阵阵烦闷。
那些反复被提起的数字，相似的转账时间，一次次敲在我心口。
2
这时，坐在我旁边的大姑突然向我搭话。
「文文啊，你妈妈这些年挺不容易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主位努了努嘴。
「把你拉扯长大，自己还辛辛苦苦攒钱帮助大家伙。要不是她一直帮衬，我们这些人哪有现在这么轻松。」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大家的话题开始转移到我身上。
「文文，你在外头工作再忙，家里的事儿也不能不管不问啊，时间挤一挤，多关心下你妈妈。」
「就是就是，百善孝为先，工作再忙，也要顾着家里！」
许是看我面色不太好，还没等我开口回应，舅舅又接过话头。
「不过文文啊，你别太有负担，你在大城市工作，也算是有出息了，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女儿，福气在后头呢。」
小姨也跟着开口：「是啊，谈到你，你妈妈都是一副骄傲的样子，说你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她心。」
妈妈听了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她朝我的方向看了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孩子也就这点好处，省心。」
语气轻描淡写，都不及她回敬亲戚热情的十分之一。
这些话听着是在夸我，可全程我都不上嘴，只能看着妈妈游刃有余地回应着亲戚们。
而我像个外人一样，沉默地看着这份其乐融融的景象。
我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开口道。
「你们说的那些钱…」
桌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大姑愣了愣，下意识接过话。
「钱？你说你妈妈借的那些啊，她呀，见不得我们有难处。」
周围的人也顺势继续之前的夸赞。
「是啊，你在外面不知道，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妈可没少帮衬我们！」
「你妈妈这么多年节省下的钱，给我们渡了不少难关，所以我们让你多关心关心你妈，做女儿的，要懂孝顺！」
我嗓子发，艰难开口：「你们说的这些钱，都是我妈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二伯马上回应，理所当然地看向我：「当然了，你妈这人，最要强了，从来不跟孩子伸手，也不跟孩子诉苦，亲戚的苦，她都一个人担！」
这话像一针，从耳朵穿进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扭头看向我妈。
她正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吃着饭，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句话。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凉了下来。
原来这几年，我转给她的每一笔钱，她一句都没提过。
甚至是默认了亲戚对我的那些“劝诫”，坐实我“不孝顺”的罪名。
我口一阵阵发闷，抬起头，对着我妈，也对着这一桌人，一字一句道。
「这三年，我几乎每个月都在给我妈转钱。」
「她跟我要的钱，我一分都没少给。」
嘈杂的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3
所有人都面色古怪的看着我。
足足两三秒，才有人开口打破这片诡异的氛围。
「你这孩子，这是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开这种玩笑就过了啊。」
小姨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你妈妈要是真跟你伸手了，我们还能不知道？她的性子，我们比你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