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她：「我想要你说实话。」
「你借出去的那些钱，到底是不是我给你的？」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么算？」
她冷笑一声，「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算钱？」
「你给我的那点钱，我没花在你身上吗？没花在这个家里吗？」
二伯又立马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同样的不耐烦。
「文文，说到这差不多就行了。」
「你妈帮我们，是她的心意，你现在非要掰扯钱从哪来，是什么意思？」
妈妈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再度开口时，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养你到这么大，我有算过这么多年来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吗？」
「现在倒好，你翅膀硬了，挣了点钱，就开始翻旧账。」
妈妈的声音逐渐拔高，语气也一句比一句重。
「你现在非要追着算清楚，一家人，不嫌寒心吗？」
「你在外面过得风风光光的，这么多年没回来，家里这些人情世故，不是我在替你扛着吗？」
「要不是我把关系都维持住，你以为你回来还能清清静静地过年？」
她说到这儿，目光扫过一桌亲戚，像是在替自己找佐证。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点头附和。
「就是这个理！」
「你妈妈这话说的太对了。」
「文文啊，你这是钻进牛角尖了啊。」
「做人哪能只顾自己，亲戚之间不打点好关系，以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你妈替你做人情，帮你在亲戚面前积德，你倒好，反过来拆她的台！」
「你现在年轻不懂事，等将来有求于人的时候，就知道你妈多有远见了。」
他们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人接着一人，一句接着一句，在我面前上演这场大戏。
所有人都在替我妈说话，没有一个人朝我的方向看一眼。
那些话似一层层墙，要把我牢牢砌在这饭桌中央。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我妈，语气不再激动。
「原来是这样。」
「所以在你眼里，我给你的那些钱，都是你在替我做人情、替我积德、替我铺路，对吗？」
妈妈眉头紧缩，下意识想反驳。
「你——」
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那你每次跟我要钱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理由？」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钱要给谁，用来什么，什么时候还？」
「为什么一直都以‘家里急用’为由，让我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桌上有人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
「说来说去，不还是舍不得钱？」
我笑了，点了点头。
「对，我是舍不得。」
「我舍不得我付出一腔真心，换来的却是被当作提款机对待！」
5
这句话一落，饭桌上彻底乱了。
有人大力拍着桌子，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有人皱着眉连连摇头，嘴里一直念叨“不像话”
有人直接站在道德高地，指着我数落。
可这些声音，在我耳边却开始变得模糊。
我只看见我妈的表情。
她脸上那层从容、被夸惯了的笑容，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