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从前每次都亲自喂我,还会备好蜜饯。
现在蜜饯罐子已经空了一周了,他也没发现。
姜婉宁在府中住了半个月,萧景明陪了她半个月。
京中开始有流言,说永宁侯终于要纳妾了,对象还是当年逃婚的白月光。
好事者扒出旧事,萧姜两家曾定娃娃亲,姜婉宁却在婚前失踪。
萧景明受打击,才娶了当时还是女将的我。
“原来是退而求其次啊。”
茶楼里有人嬉笑。
这些话传进府里时,我正在练字。
右手废了,改练左手,写得歪歪扭扭像虫爬。
萧景明怒气冲冲进来,劈头就问,“是不是你派人散播谣言?”
“婉宁今天出门被指指点点,回来哭了一下午!”
我笔尖一顿慢慢放下笔,宣纸上晕开一团墨。
“萧景明,你认识我十六年,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我沈昭华要对付谁,从来明刀明枪。”
“当年西戎王子调戏民女,我当街打断他三肋骨。”
“先帝说我有辱国体,我说那就革我的职。”
“你觉得,我会用流言蜚语去为难一个女人?”
他脸色变了变,气势弱下来,“外面传得很难听。”
“那你应该去查传谣的人,而不是来质问我。”
我重新铺开纸,“还有,既然怕她受委屈,为什么不给她名分?”
“这么不明不白住着,才会让人说闲话。”
他像是被戳中心事,沉默良久才压低声许诺,“我不会纳妾。”
“我答应过你,此生只你一人。”
多可笑。
人已经住进主院了,却说不会纳妾。
我忽然觉得很累。
“萧景明,你到底想怎么样?想享齐人之福,又怕落人口实?”
“还是说,你在等我自己开口,替你解决这个难题?”
他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我没有!”
“那就送她走,今天,现在。”
他张了张嘴,最终别开视线,“昭华,婉宁她,无处可去。”
我闻言笑得眼眶发酸。
看,这就是答案。
三后宫中设宴,为北境凯旋的将领庆功。
萧景明要我同去,侯府主母必须出席。
可他又带上了姜婉宁,理由是她许久没见世面,带她散散心。
青竹替我梳头时气得手抖,“夫人,您就由着他们这样作践您?”
我看着镜中苍白消瘦的脸。
二十六岁,却像老了十岁。
眼角的细纹,暗淡的皮肤,还有总是微蹙的眉头。
从前的沈昭华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我鲜衣怒马,笑起来能照亮半边天。
“梳个精神点的发髻,把那套红衣拿出来。”
红衣是我封将时先帝赏的,正红织金,绣着麒麟纹。
我已经很多年没穿过了,萧景明说我腿脚不便,穿颜色素些才好。
可我偏要穿。
宴上果然一片哗然。
当年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哪怕废了,余威犹在。
我拄着特制的乌木杖一步步走进大殿,所过之处,议论声渐息。
萧景明脸色难看,忍不住低声质问,“你非要这样惹眼?”
“我给侯爷丢人了?”我抬眼瞧过他局促模样,笑意张扬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