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就是我的亲人。
一个只心疼养女的母亲。
一个带我回来，却不敢为我说话的兄长。
沈月蓉躲在母亲柳氏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个……妹妹，她满身脏污，我怕她冲撞了您和祖母，想让她站远些，谁知她自己没站稳……”
她的话说得巧妙，将一切都推给了我。
我趴在地上，没动，也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们，像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柳氏听了养女的哭诉，更是心疼，她抬眼看向祖母，带着几分埋怨。
“母亲，月蓉她也是好心，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她自小在我们身边长大，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断不会无故欺负人的。”
“反倒是这个刚回来的，一身的市井气，谁知道在外面学了些什么坏毛病。”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原来，在亲生母亲眼里，我只是个一身坏毛病的野丫头。
而那个鸠占鹊巢的养女，才是她心中完美的女儿。
“住口！”
祖母厉声喝断了柳氏的话。
“柳氏，你眼睛瞎了吗！”
“我的孙女被人推倒在地，你视而不见！”
“这个来路不明的养女挨了一巴掌，你倒心疼得像是剜了你的肉！”
“你就是这么当母亲的？”
祖母的话让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嗫嚅着，却不敢反驳。
沈清轩终于开了口，声音涩。
“祖母，母亲也是心急。妹妹刚回来，我们……都还不熟悉。”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调解，可每一个字都透着疏离。
他叫我“妹妹”，却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言语之间，还是偏袒着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沈月蓉。
我彻底心寒了。
这就是我被找回来的第一天。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只有一脚，一巴掌，和亲人的冷漠。
祖母深吸一口气，似乎对这一家子失望透顶。
她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在我身上，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还趴在地上做什么？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相府的嫡小姐，沈知禾。”
“我看看谁还敢动你分毫！”
她的声音，是这冰冷院子里唯一的一丝暖意。
我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钻心。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祖母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吴嬷嬷，带小姐下去，好生梳洗，换身净衣裳。”
“是，老夫人。”
一个看起来很严厉的嬷嬷走到我身边，对我行了一礼，态度还算恭敬。
我跟着她，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院子。
身后，还能听到沈月蓉压抑的哭声，和柳氏轻声的安抚。
我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
下人很快送来了热水和……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青灰色的粗布衣裙，布料硬得硌手，样式简单，是府里最低等丫鬟穿的。
送衣服的小丫鬟将衣服放下，眼神里带着轻蔑，嘴角一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看着那套衣服，没有说话。
吴嬷嬷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