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爸没什么本事，这个院子有你一份。”
那是我爸对我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他走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又查了一遍。
还是三个名字。
赵国良。刘桂兰。赵敏芝。
我截了图。
“建军，”我说，“老家院子的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他猛踩了一脚刹车。
“什么？”
“我爸以前加的。”
“那拆迁补偿——”
“嗯。”
他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到家以后，我没有先打流水，没有先找律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截图上的三个名字。
我爸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赵国良。
今年是他走的第六年。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坐了很久。
5.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银行。
柜台小姑娘问我打哪个账户的流水，我说：“这张卡，从开户到现在，全部。”
她看了一眼时间跨度，说：“姐，这个得等会儿，量有点大。”
“我等。”
半小时以后，她递给我一沓纸。
我没在银行看。拿回车上，关上车门，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2010年。
2010年3月：转账，刘桂兰，1000元。
2010年4月：转账，刘桂兰，1000元。
2010年6月：转账，刘桂兰，1500元。
……
那时候我刚工作，工资低，给的少。
翻到2014年，数字开始变了。
每月3000。雷打不动。
中间夹着一些大额的——
2016年9月：转账，赵丽华，20000元。（备注：急用）
2018年3月：转账，刘桂兰，50000元。（备注：小宝手术）
2019年7月：转账，赵丽华，80000元。（备注：急用）
八万。
我记得这笔。姐姐说她做生意周转不开。
我当时刚还完房贷月供，手里没那么多现金，跟周建军商量了半天，把公积金取了补上的。
我继续翻。
2019年7月之后，姐姐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翻出手机相册——我存过截图。
朋友圈内容：一张自拍，在美容院的椅子上，V字手势。
配文：“犒劳自己，全脸填充+热玛吉，姐妹们种草！”
图片右下角有水印。XX医美，VIP客户。
时间：2019年8月2。
我借她钱：2019年7月15。
隔了十八天。
八万块“急用钱”，做了全脸医美。
我捏着那张银行流水，手指慢慢收紧。
纸被攥出了褶皱。
我松开手。
把纸抚平。继续翻。
最后一页，2025年2月。
最后一笔转账：转账，刘桂兰，3000元。备注：2月生活费。
就是上个月。
拆迁通知下来之后。
五百万分配方案宣布之前。
我还在给她转钱。
我拿出计算器。
一笔一笔加。
每月固定转账，十五年。加上大额共计十七笔。
总数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八十二万三千四百块。
我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
然后发动车子，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马，四十多岁，看了我的流水和房产查询截图以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