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每个月的15号。转账备注：生活费。
我往回翻。
一个月一个月地翻。
3000。3000。3000。3000。
有几个月是5000——那是我爸住院期间。
最早的一笔，2009年3月。那年我刚结婚。
十五年。
没有断过一个月。
我又打开另一个记录。
2014年，我爸查出肝上有问题。住院三个月。
住院费、手术费、护理费、后续的药——我翻出来的转账记录加在一起，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那年小彤刚出生。
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坐三个小时的大巴回去看我爸。
建军呢？
来了一次。
待了半天。
说“公司请不了假”。
我妈说：“建军忙。”
忙。
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四千。请不了假。
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月薪六千。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扣了半个月工资。
但没人觉得我忙。
也没人觉得我不容易。
因为“你是大的”。
2018年，建军说要买房。首付差三十万。
我妈打电话来。
“敏芳，你弟要买房，首付不够。你手头宽裕，借他点。”
借。
她说的是“借”。
我当时刚换了工作，手头确实攒了一些。
我打了三十万过去。
三十万。
建军发了一条微信：“姐，谢了。”
三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到今天，六年了。
没提过“还”这个字。
我也没提。
我妈说过一句：“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一家人。
2020年，小燕结婚。
我妈又打电话。
“敏芳，妹结婚，嫁妆不能太寒碜。你随个大礼。”
我包了十五万。
志刚知道以后，第一次跟我红了脸。
“十五万？我们自己女儿的教育基金才存了八万。”
我说：“小燕就这一次。”
他看着我，没说话。
后来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他睡了书房。
这些钱，一笔一笔，我以前没算过。
不是不会算。是不敢算。
怕算完之后，发现自己亏得太多。
更怕算完之后，发现没人在乎我亏了多少。
那天我刷手机，看到弟媳孙丽的朋友圈。
一张车钥匙的照片。崭新的。带个大众的标。
配文：“新年新气象，感谢老公。”
我看了一眼发布时间。
上周。
家宴后第三天。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转账记录。
最新的一笔：1月15，转账3000元，备注“生活费”。
弟弟用一百二十万买了车。
我上个月刚给我妈打了三千。
手机屏幕暗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看了很久。
黑屏上映出我的脸。
有点陌生。
后来小彤从房间出来。
“妈，你怎么不开灯？”
“没事，在想事情。”
她走过来，靠在我身边。
“妈，上次去姥姥家，姥姥给弟弟买了新书包。”
弟弟是建军家的儿子，小名叫壮壮，比小彤小两岁。
“嗯。”
“可是姥姥没给我买。”
我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给你买。”
“不是钱的事。”她的声音小了一点。“姥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