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搂过来。
没回答。
这个问题我七岁就问过了。
答案从来没变过。
4.
我以为我可以忍。
毕竟忍了三十八年了。
但那之后发生的事,让我发现——不是我在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忍。
家宴后第二周,舅妈张凤英打来电话。
舅妈是我妈的嫂子,在家族里说话有分量。
“敏芳啊,你妈跟我说了。中奖的事。”
“嗯。”
“你别往心里去。你妈也不是不疼你,就是觉得你过得好。建军他们条件差,多给点也正常。”
“舅妈,两百万,弟弟一百二,妹妹八十。给我两块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两块钱是少了点……但意思,不是不给你——”
“是多少的问题吗?”
“敏芳,你听舅妈说。一家人别计较钱。你妈养你们三个不容易。你是大的,多担待点。”
多担待。
“舅妈,我十五年——”
“行了,你别跟我算账。你妈是你妈,就算做得不对,那也是你妈。”
电话挂了。
隔了三天,二姨刘桂芳又打来。
“芳啊,听说你跟你妈闹不愉快了?”
“二姨,我没闹。”
“你妈说你这个月没打生活费。”
我确实没打。家宴后我停了。
“芳,你妈年纪大了,别跟她斗气。你条件好,每个月打点钱又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三千块。一个月。十五年。
五十四万。
加上那些额外的——
不是大事。
“二姨,我累了。”
“累什么呀?你别想不开。你妈那个人,嘴硬心软,她心里有你的。”
心里有我。
两块钱的“有”。
我没接话。
二姨又说了几句“别计较”“一家人”“你是大姐”之类的,挂了。
志刚下班回来,看我坐在阳台上,问:“怎么了?”
“我舅妈和二姨都打电话来了。让我别计较。”
他坐下来,想了一下。
“芳,要不……你先打这个月的生活费吧。省得你妈到处说。”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应该打?”
“不是应该不应该。是……你不打,她就到处说你不好。你打了,起码清净。”
清净。
花钱买清净。
这三十八年我一直在花钱买清净。
“志刚,我爸的忌是下周三。你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对,下周三。”
“去年谁去上的坟?”
“你去的。”
“前年呢?”
“也是你。”
“建军去过吗?”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下周三。
我一个人去的公墓。
买了花,烧了纸,擦了墓碑。
回来的路上经过建军家的小区。
八点多。
他家客厅灯亮着。
窗帘没拉严。
我在车里看了一眼。
四个人围着桌子打麻将。
建军、孙丽、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笑声隔着窗户都听得见。
今天是我爸的忌。
我发动车子,开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彤已经睡了。
志刚在客厅看电视。
我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前喝。
灶台上还放着那两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