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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偏院西角的槐树下,白知薇用旧木板和爽的稻草搭了个简易狗窝,堪堪能遮风挡雨。追风被解开铁链后,却始终缩在窝旁的阴影里,浑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的眼睛像淬了冰,但凡有人靠近半步,喉咙里便会发出低沉的嘶吼,连春桃端着食盆路过,都被它吓得攥紧了衣角。

“小姐,这狗凶得很,狗市老板都说它被打怕了,连喂饭的都咬,您留着它,万一伤了您和姨娘可怎么好?”春桃站在廊下,小声劝着,手里还攥着刚温好的糙米饭,上面拌了点碎肉——那是白知薇省了三天的口粮,特意给追风留的。

白知薇蹲在距离追风三米远的石凳旁,指尖轻轻拂过石面上的青苔,声音放得极轻:“它不是凶,是怕。被铁链锁了半载,挨了无数顿打,换谁都会把自己裹起来,不肯信人。”

这话像是说给春桃听,又像是说给追风听。穿越这些子,她尝够了白家的冷眼与磋磨,更懂这只狗的处境——同是落魄,同是被人轻贱,不过是一个披了人皮,一个覆了犬毛。现代时,她见过太多被虐待的犬只,它们的凶狠从不是天性,而是被出来的自保。对付这样的狗,急不得,也硬不得,唯有耐心和无攻击性的陪伴,才能一点点融化它们心里的冰。

接下来的七天,白知薇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事。每辰时、申时,她都会端着温热的食盆,放在距离追风两米远的地方,然后退回三米外的石凳,或安静看书,或低头写字,从不看它,不唤它,仿佛它只是院中的一块石头,不具任何威胁。

第一天,食盆放下后,追风死死盯着,喉咙里的嘶吼从未停过,直到傍晚食盆凉透,也未曾挪步。

第二天,嘶吼声轻了些,它会低头嗅嗅空气里的味道,却依旧不肯靠近食盆。

第三天,白知薇看书时,眼角余光瞥见它悄悄挪了半步,离食盆近了些,可她微一抬眼,它便立刻缩回去,低吼着警告,像只炸毛的猫。

第四、五、六天,追风离食盆的距离越来越近,从半步到一步,从远远观望到凑到食盆边嗅闻,却始终不肯在她面前进食,总要等她离开院子,才会狼吞虎咽地把食盆舔得净净。

到了第七天,辰时的阳光刚漫过院墙,白知薇如常放下食盆,退回石凳。她手里不再是晦涩的古籍,而是将现代训犬的经验默在纸上,一点点梳理适合追风的训练计划。

院中风声轻响,槐树叶簌簌落下,她落笔的指尖顿了顿——没有预想中的嘶吼,也没有警惕的注视。

白知薇没有抬头,只用眼角余光看去:追风竟缓步走到食盆边,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望着她的方向,却没了往的戾气,只剩几分警惕的困惑。它先是低头嗅了嗅食盆,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粗糙的米饭混着碎肉的香气,在小院里散开。白知薇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由追风在不远处,第一次在她的注视下,安心地吃一顿饱饭。

吃完最后一口,追风抬起头,舌头舔了舔嘴角,与白知薇的目光猝然相撞。

它没有像往那样缩回去,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曾满是凶狠的眼睛里,竟藏了几分茫然的柔软。白知薇对着它,极轻极缓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温软得像院中的春风:“慢慢吃,不够还有。”

这是她第一次对它说话,没有命令,没有催促,只有纯粹的温和。追风像是听懂了,尾巴尖极轻微地晃了晃,转瞬又收了回去,仿佛只是不经意的动作。但白知薇知道,这是破冰的信号——信任的种子,终于落了地。

变故发生在当晚。

入夜后,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乌云压顶,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白知薇正陪着邱姨娘和白知玥说话,心里却莫名记挂着院角的追风,起身道:“娘,妹妹,我去看看院里的东西收好了没。”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槐树下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混在雨声里,细碎又可怜。

白知薇打了把油纸伞,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走过去,借着廊下的灯火看清:追风缩在窝边,浑身的毛被雨水打湿,抖得像片秋风里的落叶,前爪死死扒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带着恐惧的呜咽,雷光闪过的瞬间,它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雷声再次炸响时,追风猛地瑟缩了一下,直直往后退,撞在槐树上发出闷响,却依旧不敢靠近任何遮挡,像是怕那雷声会顺着屋檐追过来。

白知薇心里一揪。她太清楚这种反应——是被虐待时,施虐者用雷声、棍棒叠加的恐惧,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本能的应激。现代时,她曾为一只受过同样创伤的犬只,守了整整三个雷雨夜,才让那只狗敢躲进她撑的伞下。

没有丝毫犹豫,白知薇收了伞,蹲在距离追风一米远的地方,任由冰冷的雨水打透素色襦裙。她没有靠近,只是轻轻拍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像锚:“不怕,没事了,没人会打你,我在。”

雷声一次次炸响,她的声音就一次次响起,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像一汪温水,一点点漫进追风被恐惧填满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雷声也远了。追风的呜咽声慢慢停了,抖得不再那么厉害。它抬起头,看着雨中那个浑身湿透却依旧温和的人类,琥珀色的眼睛里,恐惧一点点褪去,只剩依赖的柔软。

它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白知薇没有动,依旧轻轻拍着地面,目光温柔。

又半步。

直到它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触感温热又粗糙,带着雨水的湿意,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白知薇的心脏。她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轻轻落在追风的头顶,顺着它湿漉漉的毛,一点点抚摸下去。

追风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白知薇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在这个陌生的大周朝,在这个步步维艰的白家偏院,她救下的这只狗,成了第一个毫无保留信任她的小生命。

“追风,”她低声唤着给它取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以后,我护着你。”

追风像是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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