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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后的盛京带着清润的湿气,偏院的墙角下,追风正蜷在白知薇为它搭的简易狗窝里,啃着一块风的肉。它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警惕地龇牙,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坐在院中的白知薇——她正借着晨光翻看从旧书箱里翻出的杂记,指尖轻轻敲着书页,神情安静。

这是追风来到偏院的第十五天。自那晚雷雨夜,它第一次主动蹭了蹭白知薇的手后,便彻底卸了心防。如今白知薇靠近时,它会摇着尾巴凑过来,甚至会把脑袋搁在她的膝头,任由她抚摸自己伤痕渐愈的皮毛。

就在这时,白知薇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哀嚎,同时伴着苍老的呼喊:“完了,全完了!”

白知薇让春桃去打听怎么回事,那张员外是住在隔壁的富户,为人和善,往里见她们母女三人过得窘迫,偶尔会送些米面接济,算是邻里间少有的善意,如果遇到事儿了白知薇也定会帮忙出出主意。

只见那张员外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道:“我那祖传的玉佩丢了!那是我准备给小儿聘儿媳的信物,今晌午媒人就要上门,这要是找不回来,我张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白知薇一听是寻物,却觉得有戏,便说:“张伯伯您别急,我家狗最擅长寻物了,没准能帮您找回来!”

张伯伯急忙道:“真的?知薇姑娘可当真?那你得赶紧帮帮我!”

白知薇放下书站起身,温声问:“张伯伯别急,您先说说,玉佩最后一次见是在何处?可有人动过?”

张员外喘着气解释:“今早我在花园的石桌旁对账,还拿出来摩挲过,转身去沏茶的功夫,再回来就没了!我让下人里里外外翻了三遍,连石缝都抠了,就是找不着!我猜要么是被风吹进了草丛,要么是被哪个手脚不净的仆役顺走了,可这会子也没功夫查人,只求能先把玉佩找回来!”

白知薇看了一眼脚边的追风,它正歪着头,耳朵竖得笔直,显然是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

她心中一动——这是追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也是她验证自己训犬能力的机会。

白知薇弯下腰,拍了拍追风的脑袋,“那就靠它了。”

张员外愣了愣,看向那只瘦骨嶙峋却眼神清亮的土狗,半信半疑:“就靠这条狗?”追风还没养肥,看起来自是不太讨喜。

“您不妨试试。”白知薇说着,让张员外取来他常戴的一块护符,“追风认气味很准,您把这个给它闻,再带我们去丢玉佩的地方,它或许能找到线索。”

张员外虽不抱希望,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将护符递过去,追风凑上来嗅了嗅,鼻尖微微抽动,随即抬头看向白知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领了命令。

白知薇对它点头:“追风,去找。”

一字落下,追风立刻窜了出去,步伐矫健,全然没了初来时的怯懦。它先跑到张府的花园门口,低头在地上嗅了几圈,随即朝着石桌的方向奔去。

张府的花园不小,草木繁盛,石桌旁更是种满了月季,枝叶缠杂。追风绕着石桌转了三圈,鼻子贴在地面,一路嗅着,时而停下,用爪子扒拉两下草丛,时而抬头看白知薇,像是在确认方向。

张员外和一众下人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起初还有人窃窃私语,觉得“靠狗找东西”实在荒唐,可看着追风有条不紊的样子,渐渐都闭了嘴。

只见追风一路嗅着,穿过月季丛,绕过假山,最终停在假山背面的一处缝隙前。那缝隙窄得只能容下一只手,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追风扒拉着藤蔓狂摇尾巴,任谁也不会注意。

“在这!”白知薇走上前,拨开藤蔓,果然看到缝隙里卡着一块莹润的玉佩,正是张员外丢失的那枚。

张员外大喜过望,忙让下人取来玉佩,捧在手里反复查看,激动得老泪纵横:“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知薇姑娘,追风小英雄,太谢谢你们了!”

追风见玉佩被找到,得意地昂起头,跑到白知薇脚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嘴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分明是在邀功。

白知薇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耳朵,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追风做得好,真棒。”

她从袖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肉,喂到追风嘴里。追风叼着肉,心满意足地嚼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眼的依赖与信任。

张员外回过神,当即让管家取来十两银子,硬塞到白知薇手里:“知薇姑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和追风,我今非出大丑不可!这点银子你务必收下,往后有任何难处,尽管找我老张!”

十两银子,对如今的白知薇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足够她们母女三人安稳过上数月,不必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白知薇没有推辞,谢过张员外,牵着追风回了偏院。

一进院门,她便蹲下身,将追风搂进怀里。这只曾被人类虐待、对世界充满恐惧的流浪狗,此刻温顺地靠在她怀里,温热的舌头舔着她的手背。

白知薇的眼眶忽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追风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停下咀嚼,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安抚声,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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