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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跑步机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8.5公里时速的时候,楚淮感觉肺里的氧气跟被抽了似的,不够用了。

但他没减速,半点儿都没。

反倒抬拇指,在控制面板上又按了一下——8.6。再一下,指尖都有点发沉——8.7。橡胶履带在脚下滚得越来越快,嗡嗡的闷响裹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撞来撞去,形成一种近乎自虐的节奏,吵得人脑子发紧。

汗水早把灰色运动背心浸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腹那几道线条看得清清楚楚。额前的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跟着奔跑的动作,一下下拍打眉骨,痒得慌。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咸涩的汗珠顺着指缝渗进嘴角,涩得他皱了皱眉。

旁边那台跑步机空着。再旁边那台也空着。这点儿,晚上九点多,健身房本来就没几个人——正经上班族要么还在公司熬着加班,要么早回了家蜷在沙发上躺平,谁会来这儿遭这份罪。剩下的仨俩,一个蹲在角落撸铁,哼哧哼哧的,动静大得能震着地板;还有一个在划船机上划水,动作软绵得跟没吃饭似的,划两下歇三下。

楚淮就喜欢这个时间点。清净,没人瞎搭话,能安安静静待着,把脑子里那团扯不开的乱麻,好好跑散。

可今天不行。那团麻好像越跑越乱,缠得他太阳突突直跳。

窃听器。黑车。八百万。沈肆。周冥。

这些词跟弹幕似的,在他脑子里刷屏,一遍又一遍,删都删不掉。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紧,又把速度往上调了0.1。

8.8。

小腿肌肉开始发酸,酸堆积的疼,跟针扎似的,顺着腿肚子往上爬,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盯着前方镜子里自己的脸——通红通红的,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眼神却死盯着某个虚空的点儿,跟跟自己较劲似的,犟得不行。

就在这时,镜子里,他瞥见健身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身形很高,穿着运动装,看着挺扎眼。

楚淮的呼吸猛地滞了一瞬,跟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跑步机履带还在一个劲儿转,他脚下没跟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手忙脚乱抓住两边的扶手,指节都攥白了,才勉强稳住身子,心跳飙了上去。

镜子里,沈肆正站在前台刷卡,动作慢悠悠的。没穿平时那身板正的西装,换了套深灰色的运动套装,料子看着就软乎乎、垂顺得很,衬得他肩更宽、腿更长,没了平时的压迫感,却多了点松弛的劲儿。他侧着脸,跟前台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看得出来语气很温和,那姑娘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楚淮飞快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巧合。肯定是巧合。

这城市健身房这么多,撞上一次,再正常不过。他在心里这么劝自己,深吸一口气,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跑步机上。可不知怎么的,刚才那股跟自己死磕的劲儿,莫名泄了一半,提不起来了。他伸手,慢慢把速度降下来——8.5,8.3,8.0……一点点往下滑。

最后停在7.5,改成了快步走。

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痒痒的,挠得人心里发慌。他抓起搭在扶手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脖子,毛巾都被浸得半湿了。

余光里,沈肆走进了器械区。

没往跑步机这边看,半眼都没有。径直走向自由重量区,在那排哑铃架前停下,弯腰,挑了副看着就不轻的——楚淮眯着眼数了数,每边至少25公斤,估摸着得有他半条胳膊沉。沈肆单手拎起来,轻轻掂了掂,跟拎个空瓶子似的,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卧推凳。

动作流畅得……熟门熟路。

楚淮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跑步机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心跳:142。

有点高。刚才跑太猛了,再加上……撞见沈肆那一下。

他又调慢了点,到6.0,就那么慢悠悠快走。毛巾搭在脖子上,双手扶住两侧扶手,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平复心跳,别胡思乱想。

隔着大半个健身房,他能听见金属片碰撞的清脆响声——应该是沈肆在加杠铃片,一下,两下,很有节奏。然后是很沉、却控制得极稳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偶尔夹杂着一声肌肉发力时的低低闷哼,不响,却很有力量感。

楚淮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有点发。

他抓起旁边的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稍微浇灭了一点莫名冒出来的燥热。

就这么又走了十分钟,他实在没了力气,也没了心思,决定结束有氧。

按下停止键,履带缓缓停下,嗡嗡声渐渐消失。他跨下来,腿有点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扶着机器站了两秒,才稳住身形。然后抓起毛巾和水瓶,朝力量区走去——他的储物柜在那边,得去冲个澡,换身净衣服,不然浑身黏糊糊的,太难受。

经过自由重量区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脚步放得飞快,恨不得赶紧走过去,跟避开什么麻烦似的。

可还是看见了。

沈肆躺在卧推凳上,双手握着杠铃杆,应该是在做最后一组。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线条贲张,看着就很有力量,汗水把灰色运动衫的口浸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贴在皮肤上,隐约能透出底下的轮廓。杠铃慢慢放低,几乎碰到口,然后猛地一下推起——

动作标准得没话说,力量感十足,看得出来是常年练的。

楚淮脚步没停,加快速度往前走,只想赶紧躲开。

“楚律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还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很清晰,一下就钻进了耳朵里。

楚淮的后背瞬间僵了一下,跟被冻住似的。他顿了顿,还是转过身来。

沈肆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拿着条白色毛巾,正慢悠悠擦着脸上的汗。口随着呼吸起伏,那片汗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轮廓更明显了些。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气色很好,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还勾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挺放松。

“真巧。”他开口,语气很自然,不像装的。

楚淮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淡:“沈总也来健身。”

“嗯,习惯了。”沈肆站起身,他个子是真高,一站起来,瞬间就有了压迫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看来咱们俩,生活节奏还挺像。”

楚淮没接这话茬,不想跟他多扯。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沈肆手里的杠铃——两边各加了四片,算下来总重量得有一百四五,这水平,绝不是偶尔来练练就能达到的,是真下了功夫的。

“您练得不错。”他客套了一句,没什么诚意,说完就转身要走,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楚律师。”沈肆又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楚淮耐着性子,又转了回来,脸色有点沉:“沈总还有事?”

沈肆往前走了两步,步伐很慢。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到不到一米,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的气息——不难闻,一点都不,反而有种运动后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混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很清冽。

“你肩膀,”沈肆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的右肩,语气很随意,“刚才跑步的时候,动作有点不自然。旧伤?”

楚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确实,这是以前做刑警、练卧推时留下的老伤,阴雨天会发酸,跑步姿势不对,也会隐隐作痛,有点别扭。但他没想到,沈肆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连这点小动作都看见了。

“小问题,不碍事。”他含糊了一句,不想多提自己的伤。

“要小心点。”沈肆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随意,“肩伤最容易反复,越不当回事,越难好。我认识个很好的康复师,手法很专业,你要是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了,谢谢沈总好意。”楚淮拒绝得很脆,没有丝毫犹豫,他不想跟沈肆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沈肆笑了,这次不是客套的笑,是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的那种,眼角微微弯着,看着倒少了点平时的疏离感。

“楚律师,你总是这么警惕。”他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坏人吗?”

楚淮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语气很淡,却很坚定:“沈总,好人坏人,从来都不是看长相的。”

“那看什么?”沈肆追问,往前又走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看做了什么,”楚淮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以及,想做什么。”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连健身房角落撸铁的动静,都好像远了些。

不远处,那个撸铁的哥们儿咣当一声,把杠铃扔在了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一下,打破了这份沉默。划船机那边,那人早就走了,机器空荡荡地晃着,没了动静。

整个健身房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灯光惨白的器械区中间,目光对峙着,气氛有点微妙,也有点紧张。

沈肆就那么看着楚淮,目光肆无忌惮,从他汗湿的额头,滑到泛红的脸颊,再到被运动背心紧紧裹着的膛,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小腹上,毫不掩饰,直白得过分。

那眼神太露骨了。

露骨到楚淮觉得皮肤像被什么东西扫过似的,一阵发麻,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心里也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神色更沉了。

“我去冲澡。”他丢下一句话,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就要走。

“一起?”沈肆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听不出丝毫刻意。

楚淮猛地顿住,皱起眉,回头看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也要冲澡。”沈肆摊了摊手,笑容不变,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浴室不就在那边吗?”

“……您先请。”楚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色更难看了,心里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可沈肆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忽然开口问:“楚律师,你讨厌我?”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白,打了楚淮一个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随即又顿住,斟酌了一下语气,说:“我们只是商业对手,谈不上讨厌不讨厌。”

“是吗?”沈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相信,“那为什么每次见我,你都躲着我?”

他往前又迈了一小步,这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楚淮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还有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楚淮的后背,不小心抵到了身后的器械架,冰凉的金属硌着脊椎,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没躲。”他嘴硬道,声音有点紧,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你有。”沈肆很肯定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从第一次在法庭上见你,你就一直在躲我。酒会上也是,刚才撞见的时候也是,现在还是。”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指尖轻轻指了指楚淮的口。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心跳很快。”

楚淮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口。

运动背心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经过刚才剧烈运动,他的口起伏得很明显,能清晰看见心脏跳动的位置,布料随着心跳,一下下轻轻颤动着,本藏不住。

他猛地抬头,撞进沈肆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自己的脸——通红,汗湿,头发乱糟糟的,还有点……慌乱?

那种慌乱,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却被沈肆一眼看穿了。

“沈总,”楚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请您注意分寸。”

“分寸?”沈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细细品味,嘴角又勾起了笑意,“什么是分寸?离你三步远,才算分寸?还是装作对你没兴趣,才算分寸?”

楚淮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平时在法庭上应对辩方的机锋,调查线索时的冷静逻辑,此刻全都失效了,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他猛地推开沈肆。

力道不小,沈肆没防备,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在了器械架上,发出一声轻响。但他很快就站稳了,脸上不仅没生气,笑意反而更深了,眼底还多了点得逞的意味。

“反应这么大?”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看来我没猜错。”

“猜错什么?”楚淮的声音冷得像冰,浑身都透着寒气,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猜你,”沈肆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逡巡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什么,语气带着点玩味,“对这种事儿,没什么经验。”

楚淮的耳朵,“嗡”地一声,跟被什么东西炸了似的。

血液瞬间全往头上涌,脸更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沈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又冷又硬,“您要是闲得没事,就多管管您的沈氏集团,少在这儿跟我说些没用的废话。”

说完,他再也不想停留,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近乎逃跑,连毛巾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身后,传来沈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笃定:

“楚淮。”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后背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沈肆没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会再见的。很快。”

楚淮没回头,也没应声。他攥紧拳头,快步走进更衣室,“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把外面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口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对面就是一面大镜子,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头发乱糟糟的,口还在不停起伏,狼狈得不行。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一遍。两遍。三遍。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刺骨的凉,让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呼吸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啪嗒,啪嗒,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健身房里的画面——沈肆的眼神,沈肆的话,沈肆靠近时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直白到过分的“我对你很感兴趣”。

楚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甚至可能,连开始都算不上。

这只是一个信号,一个沈肆终于不再掩饰,把他的意图,明明白白摆上台面的信号。

他伸出手,把身上湿透的运动背心脱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洗衣篮里,动作有点粗暴。

口、腹部、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一览无余,汗水让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着很有力量感。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忽然又想起了沈肆刚才那个眼神——那种评估的、占有的,像在看什么属于自己的物品的眼神。

恶心。

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可又不止是恶心。

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一细小的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也隐隐发痒,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用力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出去,不想再去想。然后走进淋浴间,反手带上玻璃门,打开了花洒。

热水瞬间冲下来,包裹住全身,暖意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也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

蒸汽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整个玻璃隔断,什么都看不清了。

楚淮站在水幕下,仰着头,让热水冲刷着脸庞,闭上眼睛,放空自己,只想好好洗个澡,把今天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冲净。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更衣室里,传来了开门声,还有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有人进来了。

楚淮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关掉花洒,整个淋浴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走到某个储物柜前,停住了。然后是开锁的声音,“咔哒”一声,很清晰,接着是柜门打开的吱呀声。

安静了几秒,应该是在拿东西。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是有人在脱衣服。

楚淮站在淋浴间里,一动不动,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脚边的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死死盯着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宽肩,窄腰,长腿,身形挺拔。

不用看脸,他也知道是谁。

沈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打开花洒,把水流调到最大。哗哗的水流声,瞬间掩盖了外面的一切动静,也掩盖了他紊乱的心跳。

可他知道,沈肆就在外面,一墙之隔。

可能也准备冲澡,可能就在隔壁的隔间,可能……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冒出来,搅得他心烦意乱。楚淮猛地把水温调到最冷,冰冷的水瞬间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子也瞬间清醒了。

够了。

别胡思乱想了。

他快速冲完澡,用毛巾擦身体,换上净的衣服,动作快得不像话,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走出淋浴间的时候,外面的更衣室已经没人了。

沈肆的储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件衣服都没留下,看样子是已经走了。

楚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敞开的空柜子,看了很久,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关上了柜门。

金属门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他拎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更衣室,走出健身房,一刻都不想多待。

夜色已经很深了,外面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等车。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吹了头发上最后一点湿气,也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嗡嗡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一串冰冷的数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很短,却看得楚淮浑身一僵:

“你出汗的样子,很好看。”

楚淮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都泛了白,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没多想,指尖飞快滑动,按下了删除键,把那条短信,连同那个陌生号码,一起删掉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冰冷而紧绷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的,亮得刺眼,却照不进那些藏在暗处的角落。

忽然觉得,这城市真大。

大得能藏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欲望,所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

而他,就站在这片灯火之下,突然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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