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重启:一元复始》中的陈启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科幻末世风格小说被暴躁的萝卜丝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暴躁的萝卜丝”大大已经写了260133字。
重启:一元复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般频闪的灯光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厂房重归昏暗,只剩下远处高磊手电筒晃动切割出的、破碎的光斑。但这短暂的强光肆虐,已足够为陈启争取到宝贵的几秒。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钢铁与混凝土构成的迷宫里疯狂奔逃,肋部的剧痛和脚踝的肿胀如同烧红的铁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每一次落脚都传来钻心的疼。黑暗是他的掩护,也是他的牢笼。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衣物刮擦金属的声响、还有高磊压低却清晰的指令声,如同跗骨之蛆,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难以判断精确方位,却始终存在。
不能停下,不能被抓到。高磊那句“清除污染源”和冰冷的眼神,比肋骨的疼痛更让他恐惧。那不是简单的控制或监禁,那是彻底抹除的宣告。
他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远离声音、更黑暗、结构更复杂的地方钻。废弃的巨型齿轮、倒塌的钢梁、半埋的传动轴……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混凝土不断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新的伤口。汗水、血水、灰尘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和身体。
内袋里,那个布满裂纹的金属盒子依旧滚烫,像一块烙铁贴着他的口,但除了残存的余温,再无任何反应。刚才基台爆炸时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烧毁了他后颈那早已残破的神经接口,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持续的钝痛。
不知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身后的追逐声似乎被复杂的障碍物阻隔,变得模糊而遥远。陈启靠在一粗大的、锈蚀的蒸汽管道上,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将肺咳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只有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这里似乎是厂房的更深处,或者是一个附属的维修通道。空间相对狭窄,两侧堆满了更小型的、无法辨认的机械零件和废弃工具箱,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包裹着破烂保温材料的管道。空气更加污浊,混杂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的机油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带着铁腥味的湿气息。
水?地下水渗漏?还是废弃的管道系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无法平息的喘息和远处隐隐约约、难以分辨的机器低鸣(可能是远处仍在运作的“元”的某些基础设施),似乎没有迫近的脚步声。高磊他们或许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但绝不会放弃。这片废墟虽大,对于熟悉地形的“守护者”来说,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找到出路。继续躲在复杂的结构里,迟早会被瓮中捉鳖。
他忍着痛,沿着狭窄的通道摸索前进。脚下的地面不再平整,开始出现向下的缓坡,坡度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湿的气息越来越浓,铁锈味也更重。通道似乎通往更低的地方,可能是地下层,或者通往某个地下管道网络。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灯光,而是某种……暗绿色的、朦胧的荧光,来自通道尽头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布满了锈迹和奇怪的黏腻附着物,边缘还在缓慢地渗出水滴,在地上积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荧光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那光让陈启想起通风管道里那些废弃的放射性能源包,心中警铃大作。但身后是绝路,前方,至少有一扇门,门后有光,也可能有路。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尽量不发出声音。门没有锁,只是被锈蚀和淤积的污物卡住了。他用力推了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滑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更加浓重的水汽、铁锈和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风?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流动感。
门后是一个向下的、更加宽阔的通道,或者说是隧道。隧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水渍和苔藓,头顶每隔很远才有一盏老式的、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应急灯,灯光极其黯淡,勉强勾勒出隧道幽深的轮廓。地面是湿滑的、略有倾斜的轨道——不是磁悬浮轨道,而是旧时代那种带有锈蚀铁轨的轨道。几节锈迹斑斑、车厢早已破损不堪的矿车或轨道运输车,歪歪扭扭地停靠在轨道旁,轮子深陷在淤泥里。
这里似乎是旧时代连接工厂与外部矿区或原料输送的地下轨道系统的一部分,早已被废弃多年。
暗绿色的荧光,废弃的轨道,湿阴冷的气息……这一切都透着不祥。但那股微弱的气流,却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气息——不再是厂房里那种凝滞的、充满工业废气的味道,而是更加清新、尽管依旧冰冷、却带着旷野味道的空气。
通道可能通往地面!至少,通往这个巨大废墟的边缘!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陈启心中重新点燃。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暗依旧,没有追兵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隧道。
脚下的淤泥很厚,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音,在寂静的隧道里传出老远。他尽量放轻脚步,沿着轨道边缘相对坚实的地方前进。隧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明显。暗绿色的应急灯相隔很远,光线几乎无法穿透厚重的黑暗,他只能摸索着前进,不时被轨道上的障碍物或散落的碎石绊得趔趄。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隧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深处传来隐约的、哗哗的流水声,似乎通往地下河或者排水系统。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右侧,隧道壁上的应急灯似乎更密集一些,空气中那股来自外界的气流也似乎更明显了。
陈启选择了右侧的岔路。向上的希望压过了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这条隧道似乎维护得稍好一些,至少地面没有那么泥泞。轨道依旧锈蚀,但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废弃的、用于检修的壁龛,里面散落着些生锈的工具。暗绿色的灯光虽然依旧惨淡,但间距的缩短让他能勉强看清前方十几米的情况。
他加快了脚步,肋部和脚踝的疼痛在求生欲面前似乎暂时退却了。出口,可能就在前面!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个缓弯时,前方隧道深处,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声响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声音很慢,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隧道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刮擦。
陈启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是那种声音!和之前在厂房深处、那个独眼机器人LE-119移动时发出的声音极其相似!但更加缓慢,更加……沉重?
他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凹陷的检修壁龛里,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的墙壁上。
嘎吱……嘎吱……
声音在靠近。缓慢,但坚定。伴随着一种低沉的、类似液压系统运作的“嘶……嘶……”声。
陈启从壁龛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视线,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暗绿色的荧光下,隧道深处,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正沿着轨道,缓缓地“滑”过来。
那东西比LE-119大得多,至少有两人高,轮廓更加粗笨,像是旧时代某种重型工程机械的简化版。它有着宽大的履带式底盘(声音正是履带碾压轨道和碎石发出的),底盘上方是一个方正的、布满铆钉和锈迹的金属躯,躯前方伸出一对粗壮的、末端是巨大钳爪或铲斗的机械臂,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它的“头部”是一个简单的、布满传感器的金属方块,此刻只有少数几个暗红色的光点在微微闪烁,大部分传感器都黯淡无光。
它移动得非常慢,仿佛电力不足,或者程序设定就是如此。它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沿着轨道,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巡逻?或者说,是在进行某种固定的、低功耗的清理作业?陈启看到,它那巨大的铲斗边缘,挂着一些黑色的、泥泞的絮状物,像是清理轨道淤泥的残留。
又是一个被遗忘的、低功耗运行的自动化单位?是这座旧工业设施本身的维护机器人?还是“元”早期体系遗留下来的、负责基础设施维护的某种低级别单元?
无论如何,它挡在了陈启通往可能出口的路上。
陈启的心沉了下去。硬闯?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个庞然大物,哪怕它动作缓慢,也毫无胜算。绕过去?隧道虽然不算狭窄,但两边是墙壁,轨道占据中央,想要不惊动这个大家伙溜过去,几乎不可能。
他退回壁龛深处,大脑飞速运转。高磊他们随时可能追来,前面又有这个铁疙瘩挡路。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壁龛里散落的生锈工具——一把巨大的扳手,几撬棍,一些无法辨认的零件……这些东西对付那个铁疙瘩,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壁龛角落里,一个半埋在灰尘和油污中的、老旧的金属箱子上。箱子没有上锁,盖子虚掩着。他轻轻掀开一条缝,里面是几卷粗大的、绝缘外皮已经老化开裂的电缆,一些同样锈蚀的接口转换头,还有……几块巴掌大小的、灰扑扑的板状物。
他小心地拿起一块,吹去灰尘。板状物入手沉重,表面有复杂的、早已模糊的蚀刻电路,边缘有标准的卡扣接口。这是……旧式的、高密度储能单元?虽然能量可能已经流失大半,但看这完好程度,或许还有残存的电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想起LE-119,想起那个测试平台,想起它们对“密钥”和“协议”的反应。眼前这个大家伙,虽然型号古老,功能简单(似乎是轨道清理),但很可能也属于“元”早期体系的一部分,遵循着某些基础的、底层的指令协议。
金属盒子虽然看似“死”了,但它是“物理密钥”,是那个古老协议的载体。它本身或许无法再主动做什么,但它的“存在”,它的物理结构,对于识别这些底层协议的古老单元来说,可能就像一把特定的“钥匙”,即使这把钥匙已经断了半截。
如果……他能让这个清理机器人“识别”到这把“钥匙”呢?不一定是要控制它,也许只是引起它的某种反应,哪怕只是片刻的“困惑”或“优先级判断”,都可能制造出机会!
陈启将那块储能单元塞进怀里(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然后,他拿出了那个布满裂纹、依旧微温的金属盒子。裂纹在暗绿荧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将盒子紧紧攥在右手,左手捡起地上那最沉重的撬棍。然后,他蹲下身,从壁龛边缘,将金属盒子,朝着轨道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清理机器人即将经过的位置,用力滚了过去!
盒子在粗糙的地面上磕磕绊绊地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隧道里异常清晰。
那个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似乎“听”到了。它履带碾动的“嘎吱”声停顿了一下,头部传感器阵列上,几个暗红色的光点闪烁频率加快了,转动方向,锁定了地上滚动的金属盒子。
它停了下来。巨大的身躯静静矗立在轨道上,只有低沉的液压嘶嘶声依旧。
陈启的心跳几乎停止,紧握着撬棍的手心里全是汗。
机器人垂在身体两侧的巨大铲斗,其中一只,极其缓慢地、带着液压杆伸缩的摩擦声,抬了起来,悬停在那小小的、布满裂纹的金属盒子上方。铲斗前端的传感器(可能是某种简易的扫描装置)亮起一圈微弱的白光,将盒子笼罩其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机器人头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带有杂音的电子合成音,语速缓慢,词句简单,比LE-119更加呆板:
【识别…中…】
【物品…类别…未知金属物体…】
【能量特征…微弱…不稳定…】
【结构分析…匹配失败…无对应处理协议…】
【判定…轨道障碍物…非标准废弃物…】
【执行…默认清理协议…移除…】
移除?!
陈启心中一紧。只见那巨大的铲斗缓缓降低,边缘的金属齿距离盒子只有几厘米,眼看就要将其铲起,丢进它身后拖挂的、用于装载淤泥和杂物的敞口货斗里!
一旦被铲走,盒子可能彻底损毁,他唯一的、或许能保命或翻盘的“钥匙”就没了!
不能再等了!
就在铲斗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陈启从壁龛中猛地窜出!他不是冲向机器人,而是冲向轨道旁边墙壁上,一盏距离最近、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应急灯!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沉重的撬棍,狠狠砸向那盏灯的固定支架!
“哐当!”一声巨响!
老旧的支架应声断裂,整盏灯连同部分电线,噼啪冒着电火花,从墙壁上脱落下来,掉在湿滑的地面上,灯罩碎裂,里面的荧光物质泼洒出来,在黑暗中发出更加凌乱、诡异的绿光。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线变化,果然吸引了清理机器人的“注意”。它头部传感器迅速转向陈启发出的方向,铲斗也停止了“移除”动作,悬在半空。
【检测…到…异常声响…与…光线变化…】
【优先级…重新判定…】
【潜在威胁…来源…生命体…靠近…】
【切换…警戒协议…】
机器人庞大的身躯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液压嘶鸣,原本垂下的另一只铲斗也抬了起来,两只巨大的金属钳爪缓缓张开,对准了陈启所在的方向。头部传感器红灯急促闪烁。
陈启要的就是这个!他趁着机器人重新判定目标、动作转换相对缓慢的间隙,如同离弦之箭(尽管肋部和脚踝传来剧痛),猛地从壁龛旁冲出,不是冲向机器人,也不是冲向它身后的隧道深处,而是冲着它侧面,轨道与墙壁之间那狭窄的缝隙!
那里堆积着一些从墙壁上剥落的混凝土碎块和淤泥,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机器人显然没预料到陈启会冲向这个“死角”,它的程序似乎更侧重于正面和轨道的清理。等它笨拙地试图调整庞大的身躯和铲斗方向时,陈启已经如同泥鳅般,擦着它冰冷、锈蚀的履带边缘,挤过了那道缝隙!
铲斗带着风声从他背后扫过,刮掉了他后背一片衣物,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挤过缝隙,前方隧道变得相对开阔,依旧是向下的缓坡,但那股来自外界的气流明显加强了!他甚至能闻到一丝冰冷、新鲜的空气味道!
出口不远了!
他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去,将那个陷入“警戒协议”、正在笨拙转身的庞大清理机器人甩在身后。
身后传来机器人履带碾压碎石、加速追赶的沉重声响,以及液压系统全力运转的嘶鸣。但隧道狭窄,它庞大的身躯转向和加速都需要时间,这给了陈启宝贵的逃生窗口。
陈启忍着剧痛,在昏暗的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前方,暗绿色的应急灯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灰白色的、自然的天光!还有一个巨大的、被锈蚀的铁栅栏半封住的洞口轮廓!
出口!真的是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向那抹光亮。
然而,就在他距离出口还有二三十米时,身后隧道深处,除了机器人追赶的轰鸣,突然又叠加上了另一种声音——急促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束的晃动!
“他在前面!堵住出口!”是高磊冷酷而急切的声音!
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条隧道!而且听声音,他们似乎利用了某种捷径,赶到了前面?!
陈启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前有堵截(高磊他们很可能已经在出口布置),后有追兵(那个笨重但危险的清理机器人)。
绝境!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出口。锈蚀的铁栅栏看起来并不十分牢固,或许能撞开。但外面是什么?是否是高磊他们的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双腿,无视脚踝传来的、仿佛要碎裂般的剧痛,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灰白的光亮,朝着那锈蚀的栅栏,朝着未知的外界,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冲撞过去!
身后,是机器人履带碾压轨道的轰鸣,和高磊他们越来越近的呼喊。
前方,是狭窄的、透出光亮的洞口,和生锈的、看似脆弱却可能坚固无比的铁栏。
生或死,就在这一撞之间。
手中,那濒临破碎的金属盒子,似乎感应到了他决绝的冲刺,在他紧握的掌心,传来最后一下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搏动。
然后,彻底冰冷,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