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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静姝院的海棠花影落在青石板上,被晚风揉成细碎的斑驳,苏婉娘拉着沈清辞的手坐在廊下,指尖抚过女儿腕间的缠枝莲玉镯,那是她出嫁时永宁侯府给的陪嫁,如今传给了沈清辞,是沈家嫡女的信物。

“辞儿,柳氏那套云锦服饰的硃砂,为娘已让人验过,是磨成细粉混在绣线里的,寻常人本看不出来,若真穿在身上,不出两个时辰,肌肤便会泛红起疹,及笄礼上宾客云集,到时候你纵有百口也难辩,只会落个‘容貌有损、福薄命浅’的闲话。” 苏婉娘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的冷意比院中的晚风更甚,“这女人,心思毒到了骨子里,竟连这种阴损法子都想得出来。”

沈清辞靠在母亲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的纹路,前世她竟从未察觉柳氏的这般歹毒,只当她是争风吃醋的庶母,如今想来,柳氏从进府的那一刻起,便打着谋夺沈家内宅、扶沈清柔上位的主意,母亲这些年身子弱,能守着静姝院护她周全,已是不易。

“母亲,女儿晓得她心术不正,今拒收服饰,便是不想让她的算计得逞。” 沈清辞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只是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及笄礼那,定然还有别的手段。”

苏婉娘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沈清辞额前的碎发,沉声道:“为娘早有准备,已让人传信给永宁侯府,你外祖父明便会派侯府的精锐护卫过来,扮作府中下人守在沁芳阁四周,柳氏安排的那些歪门邪道,翻不了天。”

永宁侯府的护卫皆是沙场历练出来的,身手不凡,有他们在,便是柳氏想耍花样,也得掂量掂量。沈清辞的心里安定了几分,前世及笄礼时,母亲也请了永宁侯府的人,只是彼时她懵懂无知,竟不知母亲为了护她,做了这么多铺垫,如今重活一世,她定要与母亲并肩,将柳氏的算计一一拆穿。

“母亲,女儿还有一事想与您商议。” 沈清辞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柳氏要对付女儿,无非是想毁了女儿的清白与名声,前世她便安排了外男藏在沁芳阁偏院,想来这一世,她依旧会用这一招。”

苏婉娘的眉头猛地一蹙,她虽猜到柳氏有后手,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若是真让外男闯出来,沈清辞的名声便彻底毁了,甚至连沈家的脸面,都会被丢尽。

“这贱人,竟敢如此!” 苏婉娘的声音带着怒意,“为娘这就让人去搜沁芳阁的偏院,将那外男揪出来,送官查办!”

“母亲莫急。” 沈清辞按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现在搜,定然搜不到什么,柳氏心思缜密,定会等到及笄礼当才让那外男藏进去,况且,若是现在打草惊蛇,她定会换别的法子,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

苏婉娘看着女儿眼中的冷静与谋算,心里微微一惊,这还是她那个温婉软懦的女儿吗?不过一场噩梦,竟让她变得如此有主见,这般心思,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她压下心中的诧异,柔声问道:“那辞儿想如何做?”

“女儿已备好了一种迷香,无色无味,沾之便会昏迷半个时辰,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清辞低声道,“及笄礼当,女儿让锦儿将迷香放在偏院的香薰炉里,那外男一旦进去,定会被迷晕,届时我们再让人将他拖出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揭穿柳氏的阴谋,看她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招既稳妥,又能让柳氏无从抵赖,苏婉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好,就按辞儿说的做。只是偏院的守值,必须由我们的心腹来做,沁芳阁里的人,鱼龙混杂,怕是有柳氏的眼线。”

“女儿晓得,锦儿已留意上了绿翘。” 沈清辞道,“绿翘是柳氏派来的人,这些年一直暗中给柳氏传递消息,前世及笄礼的事,她便是帮凶。女儿已让锦儿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今见了沈清柔,定已将女儿拒收服饰、来静姝院的事报给了柳氏。”

苏婉娘冷哼一声:“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及笄礼过后,便将她发卖了,让她尝尝背主的下场。”

“母亲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沈清辞道,“留着她,我们才能知道柳氏的下一步算计,等到及笄礼那,一并揭穿,让柳氏和沈清柔无话可说。”

姜还是老的辣,可女儿的心思,竟比她还要缜密,苏婉娘看着沈清辞,心里满是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都听辞儿的,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为娘放心。”

母女二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将及笄礼当的细节一一敲定:永宁侯府的护卫分守沁芳阁正门、偏院和后院,锦儿贴身跟着沈清辞,负责传递信号,偏院的香薰炉由母亲的心腹丫鬟亲自摆放,绿翘的一举一动,皆由锦儿安排的小丫鬟盯着,一旦有异动,便立刻示警。

商议妥当,暮色已浓,沈清辞辞别母亲,坐上软轿往沁芳阁而去。轿帘外的丞相府,早已没了白的明媚,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摇得晃晃悠悠,光影交错间,竟透着几分阴森,像极了这府中暗藏的人心。

行至回廊拐角,软轿突然停了下来,锦儿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绿翘姐姐来了,说给您备了安神汤。”

沈清辞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倒是来得巧,想来是柳氏那边得了信,让她来探口风了。

“让她过来。” 沈清辞淡淡道。

轿帘被掀开,绿翘端着一个描金白瓷碗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屈膝福了福:“小姐,奴婢见您今做了噩梦,怕您夜里睡不安稳,特意炖了安神汤,您快趁热喝了吧。”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眉眼间满是 “关切”,可沈清辞却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碗安神汤,热气袅袅,飘着淡淡的莲子香,看似无害,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沈清辞没有接碗,只是靠在轿壁上,淡淡道:“我刚在母亲那里喝了莲子羹,这会儿不渴,你先端下去吧。”

绿翘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依旧笑着道:“那奴婢便将安神汤放在小姐的书房,等小姐想喝了再喝。对了,小姐,二小姐方才让奴婢问您,明要不要一同去御花园赏梅,京中不少名门闺秀都会去,二小姐说,也好让小姐散散心。”

沈清柔倒是打得一手好牌,想借着赏梅的机会,让京中的名门闺秀看她的笑话,或是再设计些什么,前世她便去了御花园,结果被沈清柔推下水,受了寒,险些误了及笄礼,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沈清柔故意为之。

“不去了。” 沈清辞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及笄礼在即,我身子还未好,需在府中静养,就不出去凑热闹了。”

绿翘又说了几句软话,试图劝说沈清辞,可沈清辞始终不为所动,绿翘见探不到什么口风,只能悻悻地退下,端着安神汤,转身往沁芳阁的方向走,只是她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被轿中的沈清辞看得一清二楚。

“小姐,这绿翘果然有问题,方才她看您的眼神,本就不是丫鬟看主子的眼神,倒像是在监视您。” 锦儿的声音带着怒意,凑到轿边低声道。

“无妨,让她去报信便是。” 沈清辞淡淡道,“她越想知道我的动静,我便越让她摸不着头脑,柳氏得到的消息越多,便越容易出错。”

软轿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沁芳阁,沈清辞下了轿,一眼便看到院中的桂花树下,绿翘正借着收拾石桌的由头,与一个穿青布衣衫的婆子低声说着什么,那婆子是柳氏的陪房张嬷嬷,也是府中出了名的刁奴。

沈清辞没有声张,只是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进了沁芳阁,锦儿跟在她身后,气得牙痒痒:“小姐,这绿翘也太明目张胆了,竟当着咱们的面与张嬷嬷勾结!”

“让她们说。” 沈清辞抬手示意锦儿噤声,“你悄悄跟上去,听听她们说些什么,切记,莫要被她们发现。”

“是,奴婢晓得。” 锦儿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轻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清辞走进书房,坐在梨花木书桌前,桌上铺着宣纸,摆着狼毫笔,她提起笔,蘸了蘸墨,缓缓写下一行字:“心似澄江万里清”,字迹温婉娟秀,与前世的她别无二致,这是她故意写给绿翘看的,让柳氏以为她依旧是那个温婉无害的嫡女,放松警惕。

不多时,锦儿便回来了,脸色凝重地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小姐,奴婢听到了,张嬷嬷让绿翘明想办法引开我,说及笄礼当,会有‘贵客’来沁芳阁,让绿翘届时把偏院的门打开,还说,若是事情成了,便赏绿翘一百两银子,让她回家嫁个好人家。”

果不其然,柳氏还是安排了外男,还让绿翘引开锦儿,打开偏院的门,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一百两银子,便让绿翘甘愿背主,为虎作伥,这般贪慕虚荣的人,也配活在这世上。

“她答应了?” 沈清辞淡淡问道。

“答应了,那绿翘听了一百两银子,眼睛都亮了,还说定会办好此事,绝不会让柳姨娘失望。” 锦儿道。

“好,很好。” 沈清辞放下狼毫笔,字迹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痕,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既然她这么想办好此事,那我们便遂了她的意。锦儿,你明便假装被她引开,让她以为自己得手了,只是你要记住,切莫走太远,随时留意沁芳阁的动静,一旦有异常,便立刻发出信号。”

锦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小姐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正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只有让她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她们才会露出马脚,及笄礼那,我们才能将她们的阴谋,公之于众。”

锦儿恍然大悟,立刻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定按小姐的吩咐做。”

沈清辞又吩咐锦儿将那盒特制的迷香取来,那迷香被装在一个小巧的玉瓶里,瓶口塞着软木塞,打开瓶塞,一丝淡淡的清香飘出,若不仔细闻,本察觉不到。

“明你将这迷香分成两份,一份交给母亲的心腹丫鬟,让她按我们商议的,放在偏院的香薰炉里,另一份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沈清辞道,“这迷香的药效虽只有半个时辰,却足够我们应对一切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锦儿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安排好一切,夜色已深,沁芳阁的丫鬟仆妇都已退下,只留了两个心腹小丫鬟守在门外,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月色,月色清冷,洒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了前世的及笄礼,那也是这般月色,只是彼时的她,还沉浸在即将及笄的喜悦中,对柳氏和沈清柔的算计毫无察觉,如今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柳氏和沈清柔的算计,在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及笄礼那,不仅是柳氏和沈清柔的算计之,也是渣男太子萧景渊前来示好之时,前世,萧景渊便是在她的及笄礼上,送了她一支金步摇,许下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的诺言,让她深陷其中,为他倾尽沈家之力,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萧景渊的示好,她只会嗤之以鼻,他想要的沈家助力,她不仅不会给,还要让他尝尝,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

还有七皇子萧烬瑜,前世他为了救她,被萧景渊打了三十大板,扔出东宫,今生,他们还未相遇,可沈清辞的心里,却对这位七皇子,多了一丝好奇,他看似闲散不问政事,实则手握暗卫兵权,前世沈家灭门时,他无力回天,今生,若是她与他联手,是否能改变沈家的命运,是否能让那些仇人,血债血偿?

只是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首要任务,是应对三后的及笄礼,护好自己的清白与名声,让柳氏和沈清柔,初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锦儿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老爷派人来传,让您去书房一趟。”

父亲沈砚之?

沈清辞的眉头微蹙,这个时候,父亲突然召见她,定是有原因的,想来是柳氏已经在父亲面前说了些闲话,或是为了及笄礼的事,想问问她的想法。

前世,父亲对她总是淡淡的,偏宠沈清柔,觉得她温婉软懦,难当沈家嫡女的大任,如今,她定要借着这个机会,扭转父亲对她的印象,让他看清柳氏和沈清柔的真面目。

“知道了,备衣,随我去书房。” 沈清辞沉声说道。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理了理衣衫,铜镜中的少女,眉眼温婉,却眼底藏锋,这一次,她不仅要拆穿柳氏的算计,还要让父亲知道,他的嫡女,并非软弱可欺。

丞相府的书房在府中最深处,离沁芳阁甚远,沈清辞提着裙摆,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灯笼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凤凰,只待及笄礼那,涅槃重生,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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