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这是劳动仲裁申请书的模板。”
我双手接过来。
“建议你找律师。”她说完看了眼墙上的钟,“我该下班了。”
我站在仲裁委员会门口,北风灌进领口。
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A4纸,和茶水间那张一样大。
但这张,是我自己选的。
04
周二。
倒计时一天。
早上刚到工位,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平时热热闹闹的办公区,今天安静得像图书馆。
几个同事低头刷手机,表情微妙。
小杨凑过来,压低声音:
“砚姐,你听说了吗?据说这周要裁一批人。”
“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方锐昨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HR那边一堆人没走。”
消息已经开始扩散了。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发紧。
群里,林若琳终于开口了。
“程砚,我昨晚想了一宿。”
“嗯。”
“我一个人带孩子,房租四千五,幼儿园两千三。被裁了我真的撑不住。”
赵小曼说:“若琳姐,你更应该留下来才对,你才是最不该被裁的那个人。”
林若琳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我知道。所以我加入。”
七个人。
不,六个。
吴佩珊还是没进群。
上午十点半,我去茶水间接水。
碰到了吴佩珊。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个马克杯,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佩珊。”
她别过脸。
“程砚,我说了,我不想掺和。”
“我没有要拉你。”
我走到她旁边,按下热水键。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的绩效是B+。你们组那个叫张浩的,绩效是C-。他不在名单上。”
吴佩珊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洒在杯沿上。
她没说话。
我接完水转身走了。
中午一点,意外发生了。
邓红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出事了。方锐找我谈话了。”
所有人都炸了。
“不是说周三吗?!”
“提前了。就在刚才。”
“他说了什么?”
邓红梅的语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卫生间录的。
“他说公司业务调整,我的岗位要撤并。让我考虑一下N+1的方案,说是’体面离开’。”
“你怎么回的?”
“我说让我想想。”
“红梅,千万别签任何东西。”我在群里打字,手指飞快,“任何书面的东西都不要签。”
“我知道。”
“他还说了什么?”
邓红梅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如果我不接受N+1……可能连这个数都没有。”
赵小曼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唐芝说:“威胁。这就是裸的威胁。红梅你录音了吗?”
“录了。全程录了。”
下午三点,又一个人被叫进了HR办公室。
孙颖。
她出来时脸色铁青。
“一模一样的话术。岗位撤并,N+1,体面离开。”
“你也录了?”
“录了。而且我多问了一句——我说我绩效连续两年A-,为什么是我?他怎么回答的你猜?”
“怎么说的?”
“他说,’孙姐,你也三十五了,公司需要更有冲劲的年轻人嘛,你可以回家好好享受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