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休息了一天。”
到了工位我打开电脑,先看邮箱。
没有异常邮件。
再看企业微信——方锐给全公司发了一条通知:
“各部门Q2人员盘点工作将于本周启动,请各位同事配合HR部门的沟通安排。”
人员盘点。
说得多好听。
群里已经炸了。
赵小曼:“我手都在抖,怎么上班啊?”
唐芝:“别慌,正常工作。谁表现得反常,谁先被盯上。”
周敏:“我已经把去年全年的绩效考核邮件全部导出来了,包括跟直属领导的沟通记录。”
林若琳一直没说话。
邓红梅发了一张截图——上个月她们组的岗位调动通知,怀孕六个月的小刘被调到郊区仓库。
理由是“业务需要”。
我存好截图,继续翻公司的内部数据库。
做了三年数据分析师,这些系统我闭着眼睛都能作。
我调出了运营中心近两年的离职和裁员数据。
2023年,裁员12人,女性9人,男性3人。
2024年至今,裁员6人,全部女性。
名单上八个人如果全部被裁,这个比例会变成什么样?
我把数字填进Excel表格里,做了一张柱状图。
蓝色是男性,粉色是女性。
粉色的柱子高得像一面墙。
上午十点,贺振南从我工位旁边经过。
他穿着灰色Polo衫,手里端着保温杯,看都没看我一眼。
走到销售组那边,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
“小高,上次那个方案不错,继续加油啊。”
高翔。
绩效C,迟到十七次。
名单之外的人。
我低头继续做表,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
午饭时间我端着餐盘坐到角落,打开群。
“中午我查了一下,近两年公司裁员18人,女性15人,占比83%。”
群里安静了几秒。
孙颖回了一句:“好家伙。”
唐芝说:“这数据能用吗?”
“能。但不够。”我嚼着饭说,“我们还需要每个人自己岗位的绩效对比。同一个部门、同一个级别,你的绩效和留下来那个人的绩效,白纸黑字摆出来。”
“证明什么?”赵小曼问。
“证明被裁的理由不是’岗位可替代性高’,而是因为我们是女的。”
下午两点,方锐的助理给运营中心群发了邮件。
“请以下同事于本周三前安排好工作交接:……”
没有名字。
只是提前打了个招呼。
但我知道,周三就是约谈。
还剩两天。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趟区劳动仲裁委员会。
服务大厅五点半关门,我到的时候五点十分。
窗口的大姐正在收拾东西,看我气喘吁吁跑进来,皱了下眉。
“同志,要下班了。”
“大姐,我就问一个问题。”
她看了我一眼,把笔放下了。
“如果公司以岗位优化为由裁员,但被裁的全是育龄女性,这算违法吗?”
大姐推了推眼镜。
“你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
“能证明裁员决策存在性别歧视的依据,包括但不限于:裁员名单的性别比例明显失衡、同岗位绩效更差的异性员工未被裁、公司管理层存在针对女性员工的歧视性言论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