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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屋内银霜炭烧得毕剥作响,将霉湿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姜绾缩在暖烘烘的锦被里,本该一觉到天亮,可那香气让她的脑子逐渐清醒。

这香,太贵重了。

“阿七。”姜绾没有睁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你老实告诉我,这香……是不是从谢澜之的书房偷的?”

坐在破椅子上假寐的谢澜之眼皮狠狠一跳。

这女人的鼻子是狗做的吗?

他缓缓睁开眼,隔着昏黄的炭火光晕,看向榻上那小小的一团。

“怎么,夫人怕那活阎王闻着味儿找过来?”

“怕?我当然怕。”

姜绾翻了个身,侧对着阿七的方向。

“阿七,你今打得痛快,但你不知道这首辅府的水有多深。”

她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像是在给即将上战场的战友分析局势。

“这府里,如今是二房王氏一手遮天。她那人,贪婪成性又极好面子。今晚你砸了正门,又偷了她的库房,依我对她的了解,天一亮,她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谢澜之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所以呢?夫人怕了?若是怕了,我现在带你出去,亡命天涯便是。”

“我不走。”

姜绾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要抓住什么权柄。

“我的嫁妆,还有谢澜之这三年欠我的公道,都没拿回来,凭什么走?”

提到“谢澜之”三个字,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怨毒。

“阿七,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夫君在边关生死未卜,我却在家里算计家产。”

谢澜之动作一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难道不是?”

“呵。”

姜绾冷笑一声。

“……”谢澜之捏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姜绾毫无所觉,她似乎是憋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

“你知道全京城都叫他什么吗?‘活阎王’、‘冷面权臣’。所有人都怕他,连当今圣上都要看他脸色。”

姜绾撇了撇嘴,“可在家里呢?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不仅瞎,还蠢!”

“咔嚓。”

谢澜之手中的一截枯枝被硬生生折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夫人何出此言?据我所知,首辅大人……治家极严。”

“严个屁!”

姜绾忍不住句粗口,越说越激动,甚至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抱着膝盖开始数落。

“他要是治家严,能让二房这群蛀虫把家底都搬空了?他要是精明,能看不出王氏那副伪善的嘴脸?”

“大婚第二天就跑去边关,把刚过门的妻子扔在狼窝里不管不顾。这也就算了,哪怕他随便派个亲信回来看看,我也不会落到住寺庙、吃残羹冷炙的地步!”

姜绾越说越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阿七,你知道吗?这三年,我给他写了三十六封家书。每一封,我都夹着暗示,告诉他家里不对劲。你知道我在寺里寄一封家书多不容易吗?可结果呢?石沉大海!”

“要么是他蠢得看不懂,要么……”姜绾咬了咬牙,下了一个诛心的结论,“要么就是他本不在乎!在他眼里,我也好,姜家也好,都不过是他权势路上的垫脚石,死活都无所谓!”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谢澜之看着榻上那个瑟缩着肩膀、满脸泪痕却依旧咬牙切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涨,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心虚。

家书?

三十六封?

他在边关三年,除了那些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从未收到过一封来自内宅的信件。

所有的家书,都被截了?谢澜之眸色微沉。

三年前他离京时,确实给惊风下过死令——“除军国大事外,后宅妇人之言不必呈报,免乱军心。”

没想到,那一句话,竟成了二房封锁她生路的尚方宝剑。

原来,她不是没求救过。

原来,她在绝望中等了他三年。

“咳。”

谢澜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住语气中的那一丝不自然,“那个……或许首辅大人也有苦衷?比如……信被截了?”

“截了又如何?”

姜绾吸了吸鼻子,毫不领情地怼了回去,“他是首辅!这天下还有他查不到的事?归结底,就是他无能!连自己后院都管不住,算什么男人!”

“……”

谢澜之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磨了磨后槽牙,感觉自己快要憋出内伤了。

“夫人说得……甚是有理。”

“首辅大人的确是……瞎了眼,蒙了心。”谢澜之深吸一口气,“这种烂人,确实不配夫人挂念。”

“对吧!”

得到了“盟友”的肯定,姜绾瞬间觉得舒坦多了。

“所以啊,阿七,咱们得抓紧时间搞钱。等我把二房吞进去的那些铺子、田产都吐出来,我们就跑。”

“我都算好了。”

姜绾闭着眼,手指在被面上飞快地虚画着,语速极快,如数家珍。

“看守我的王嬷嬷,是个碎嘴的蠢货。她每次克扣我的月例,都会在我面前炫耀二赏了她什么新首饰。”

“每月初一、十五,府里也会派人送些糙米和陈药上山。那些下人以为我耳聋心也瞎,一路都在闲聊。比如二爷又买了什么珍玩。”

“还有我的陪嫁铺子。”姜绾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恨意,“我曾故意哭着对送饭的婆子说,‘我娘留给我的铺子,怕是早就倒闭了吧?’那婆子为了看我笑话,当即就笑了,‘倒闭?你想得美!那铺子生意好得很,赚的钱都给二少爷读书请名师了!’”

“我眼盲三年,耳朵却没聋,”

“我一笔笔地算,一桩桩地记。王氏掌家三年,明面上能查到的,她至少贪了……”她伸出四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四万六千八百两白银。”

“这还只是我能推算出来的。”

“阿七,三百两只是定金……王氏手里,至少有四万六千八百两属于我们的钱。”

姜绾冷哼一声,那双盲眼里虽然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可怜模样。

“这些钱,足够我们去江南买个大宅子,再请最好的大夫治眼睛,剩下的钱,够咱们挥霍两辈子。”

谢澜之听着她报出的一个个精准数字,眼底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他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妻子,竟然是个账房圣手?

不仅对家里的产业了如指掌,甚至在眼盲被困的情况下,还能把王氏的底裤都扒净?

“既然夫人心里有数……”

谢澜之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心头那点被骂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明一早,若王氏发难,夫人打算怎么做?”

姜绾在被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困意再次袭来。

“阿七,你只要记住一点……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一口咬定,我是受害者。至于其他的……我会让她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谢澜之却再无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风雪停了,但整个首辅府却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宁静中。

“四万六千八百两……”

谢澜之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一片冰寒。

好你个二婶。

好你个王家。

既如此,那这戏,本相就陪你们唱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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