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
我确实每次都早点去。
毕竟从来指望不上她爸。
那个人从来不管孩子,不是在牌桌上就是在酒桌上。
后来离了婚,我一个人带俩孩子。
早上五点起来做饭,六点送上学,七点上班。
晚上加班到九点,回来再给他们洗衣服检查作业。
累吗?累。
但看着他们俩挨在一起睡觉的小脸,又觉得值。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儿子,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笑嘻嘻的。
“阿姨,我们是星星粉丝后援会的,就想问问你,当初为啥不让星星吃榴莲啊?
星星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的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她那时候感冒咳嗽,医生说不能吃甜的,不能吃热性的,榴莲糖分高,吃了更咳
那头已经挂了。
弹幕还在刷。
有人说,就是,别洗了。
有人说,阿姨出来说句话啊,躲着嘛,心虚啊?
我站起来。
口那块石头突然变重,重得我站不住。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额头正对茶几角。
血淌下来,一股一股的流到地板上。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门口还在砸门。
手机里还在刷弹幕。
我想,星星,妈妈有点累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
我飘在半空,看着自己趴在地上的身体。
这感觉很奇妙,像是灵魂被抽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我低头看自己,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家居服,额头上有个口子,血已经不流了,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我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居然没什么情绪波动。
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可能是累了,可能是走了,也可能是听见里面没动静,觉得没意思了。
手机还亮着,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换了一批人,开始讨论别的事。
我飘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几辆面包车,车身贴着“星星全球后援会”的贴纸。
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抽烟,时不时抬头往我这边看。
其中一个指着我的窗户说了句什么,其他人笑起来。
我又飘回身体旁边,蹲下来,看着自己的脸。
老了。
真的老了。
五十三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总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额头上那道口子不太好看,血糊糊的。
我下意识想伸手擦一擦,手却从自己的脸上穿了过去。
对了,我是鬼了。
我站起来。
不知道该去哪儿。
去找儿子?
他肯定还在往这边赶,路上要四十分钟。
等他到了,看见的就是我的尸体。
他会哭吗?会。
那孩子从小就爱哭,小时候摔一跤能哭半天。
长大了倒是绷得住,但我知道他背地里会偷偷掉眼泪。
去找女儿?
我顿了一下。
女儿。
星星。
她这时候在嘛?直播?拍广告?还是在酒店里睡午觉?
她知不知道她妈死了?知不知道她两千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把她妈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