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出窗户,往北边去。
她在北京。
我知道,她前几天的直播里说过。
在北京拍广告,住朝阳区某个酒店。
我没去过北京,但我知道她在哪儿。
她发的每条动态我都看,每场直播我都蹲,只是从来不发弹幕、不留言,也不打扰。
我是她妈,我怎么能打扰她呢。
她现在是明星了,薪几百万的大明星。
出入有保姆车,住几千块一晚的酒店,随便发条广告就是几十万。
我不能给她丢人,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妈是个在工地扛水泥的。
我飘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到了那个酒店。
很大,很亮。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进出的人衣着光鲜。
我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飘,最后停在十八楼。
1808。
她住这间。
我从门缝里挤进去,看见她。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直播间的回放。
就是那个直播间。
那个她说“我妈”的直播间。
我飘到她身后,看见屏幕上弹幕滚动——
“星星别难过,我们都爱你”
“的父母最恶心了”
“星星值得更好的”
她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我看见她的肩膀开始抖。
然后她捂住脸,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恍惚看见她小时候。
在学校被老师批评后,她回家就这样缩起来悄悄地哭。
我愣住了。
她哭什么?
她不是恨我吗?
不是觉得我吗?
不是带着两千万粉丝网暴我吗?
我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应该庆祝才对,怎么却哭了。
我飘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掉。
砸在浴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想伸手替她擦一擦。
手从她脸上穿了过去。
她忽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的方向。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看见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愣愣地看了会,然后低下头,又哭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我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落地窗外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那么亮,那么远。
三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就为了那个榴莲?
我记得那个榴莲。
那是她七岁的时候。
冬天,她感冒刚好,还在咳嗽。
她念叨了好几天,说班上有同学吃榴莲,她没吃过,也想尝尝。
我应下了。
去市场一问,很贵,抵我三四天的工资。
我咬咬牙,还是买了。
因为是我教孩子的。
我说在外面看见什么,别伸手问人家要。
回来跟妈说,妈给买。
我买了一个榴莲,一半给她,一半给弟弟。
她抱着榴莲闻了半天,想吃。
我说给你留着,等咳嗽好了再吃。
她一下子哭了,哭得很大声。
说我不给她吃,只给弟弟吃。
我解释。
我说弟弟没感冒,你感冒了,吃了咳嗽会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