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听,就是哭,哭到最后睡着了。
第二天她咳嗽还是严重了。
我带她去,她一路都没说话。
我以为她不生气了。
原来她记了十六年。
还有别的事吗?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
我对他们姐弟俩从来都是一样的。
弟弟有的她一定有,弟弟没有的她也有。
她小时候想学跳舞,一节舞蹈课一百八,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咬咬牙也给她报了。
她弟弟想学画画,我也给报了。
后来实在供不起两个,让她弟弟停了,只让她一个人学。
她弟弟从来没抱怨过。
可她呢?
她好像什么都记不住。
记不住我每天五点起床给她做早饭。
记不住我加班到半夜回来还要给她检查作业。
记不住我卖了房子送她去韩国。
记不住我在工地扛水泥扛到腰椎间盘突出。
她只记得那个榴莲。
还有她爸和她说的话。
她爸,那个赌鬼。
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两个孩子。
他也没争,反正他也不想养。
但他不乐意,说孙子是陈家的,不能给我。
我跟她打官司,打了半年。
最后判下来了,两个孩子都归我。
从那以后,她就恨上我了。
我知道是她搞的鬼。
那老太太逢人就说我恶毒,抢了他们陈家的孙子。
还教孙女说我不是东西。
她爸偶尔来看孩子,也是那套话——
你妈不是好东西,你妈抢走了你们,你妈不让你看你们。
我怎么不拦着?
我拦过。
报警也报过。
出警的问了下情况就走了。
说探望小孩是人家的权利,他们也管不了。
法律管不了嘴。
他们想说,我能怎么办。
我以为孩子大了就会明白。
可孩子大了,反而更信那些话。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爸和她说的话,比我说的话好听。
他们说她妈不好,说她委屈,说她应该得到更多。
他们告诉她,你妈不让你吃榴莲是因为。
你妈不让你见是因为自私。
你妈让你学跳舞是为了让你以后赚钱养家。
我呢?
我说什么呢?
我说妈妈爱你,妈妈不会害你,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这些话太普通了,太平淡了,太没意思了。
谁爱听呢。
她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
瞪着我:妈,你是不是?
我愣住了:什么?
她说:说的,说你从小就偏心弟弟,好东西都给弟弟,不给我。
我气得手抖:你放屁!你自己说,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弟弟有的哪样你没有?
她不说话。
我说:你弟弟穿的是你的旧衣服,你吃的比他好,用的比他好,学的比他多,你跟我说我?
她还是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
星星,妈妈只有你和你弟弟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妈妈都一样爱。
你说什么你别听,她不喜欢妈妈,所以想让你也不喜欢妈妈。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说:那为什么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