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侯爷客气。”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他没有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看向念安和慕云,问道:“两位小公子真是玉雪可爱,不知他们的父亲是何等英雄人物?”
来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侯爷说笑了,不过是个薄命之人罢了,早已不在人世。”
我的语气疏离而客气,堵住了他所有可能继续追问的话头。
我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本宫对贵国之事也略有耳闻。”
“听闻七年前,永安侯府曾起过一场大火,烧毁了一间柴房?”
“可惜了,据说那柴房里还有一个无辜的婢女,就那么香消玉殒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邻近几桌人的耳中。
“啪”的一声。
沈若雪手中的玉箸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我看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萧景衍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看穿我的伪装。
他当然不会怀疑我,只会怀疑沈若雪。
一个远道而来的异国公主,怎么会知道七年前侯府后院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除非,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我成功地在他和沈若雪之间,埋下了一刺。
这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扎越深,直到让他们彼此鲜血淋漓。
宴席间,我的义兄,北燕太子慕容彻,对我照顾有加。
他会为我夹菜,会为我挡酒,看向我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切,都落在了萧景衍的眼中。
我看到他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眼中的烦躁和阴郁,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凭什么烦躁?
他有什么资格烦躁?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宴后,萧景衍和沈若雪一同离去,两人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气氛冰冷得像是寒冬腊月。
想必,回府之后会有一场好戏吧。
我回到驿馆,两个儿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我为他们脱去外衣,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庞。
念安的眉眼像我,慕云的嘴唇则更像那个人。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他们稚嫩的脸庞,眼神从面对外人时的冰冷坚硬,一点点化为绕指柔。
这是我的孩子,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为了他们,我可以化身修罗,踏平。
萧景衍,沈若雪,你们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3
京城的秋,天高云淡,最是宜人。
我开始以游玩为借口,频繁地带着念安和慕云出门。
我知道,萧景衍的眼线无处不在。
我就是要让他看,让他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这两个酷似他的孩子,在他面前晃悠。
让他求而不得,抓心挠肝。
果然,我们 “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在热闹的集市,有时是在清幽的湖边,有时是在香火鼎盛的寺庙。
他总会找各种借口上前搭话,目光却始终贪婪地焦着在两个孩子身上。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挣扎,有越来越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