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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贞观元年七月十九,甘露殿。

天还没亮,鸡都没叫,甘露殿外就跪了一地紫袍大员。房玄龄跪在最前头,头发散得像被狗啃过,脸上全是老年斑混着冷汗,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墨画。

昨夜一宿没睡,眼底青得吓人,龙袍扣子都系错了。他手里攥着那封“房玄龄亲笔”的行刺信,攥得纸边都起了毛。

“房爱卿,”他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说,还是朕帮你想?”

房玄龄老泪纵横,脑袋砰砰砸地:“陛下!臣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啊!那字……那字确实像臣的,可臣昨夜一直在家陪孙子玩投壶,半个时辰前才被拖出来,连中单都没换!”

冷笑,把信往他面前一扔:“那你解释解释,这‘大唐社稷难安’八个字,怎么写得比你上个月给朕上的《论公主不可为储疏》还流畅?”

殿里鸦雀无声,魏征的胡子抖得像要起飞,杜如晦悄悄往后缩了半步,生怕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童音:“父皇——”

李丽质穿着月白小衣,外头随便披了件的龙纹外袍,拖拖拉拉地跑进来,头发乱得像小鸡窝,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扑到怀里,抽抽搭搭:“儿臣昨晚做噩梦了,梦见房卿把儿臣扔到护城河里喂王八……父皇,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呀!”

心都化了,抱着女儿的手都在抖:“乖,父皇在,谁敢欺负你?”

李丽质把脸埋在他口,小手却偷偷冲角落里的萧临之比了个“OK”的手势。

萧临之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不是怕,是憋笑憋得内伤。

房玄龄人都傻了:“公主殿下!老臣何曾……”

“还敢狡辩!”一拍龙案,震得砚台都跳起来,“来人!房玄龄谋逆大罪,削爵!夺府邸!其子房遗爱……杖三十,流岭南!”

房玄龄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魏征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出来:“陛下!房公乃开国功臣,岂能因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

“来历不明?”把信往魏征脸上一糊,“魏卿家,你看看这字!房玄龄亲笔!连落款那枚私章都是真的!”

魏征凑近一看,脸都绿了——那私章确实是真的,房玄龄去年丢过一枚,说是在甘露殿喝醉了被太监捡走了,当时还没当回事……

萧临之在角落里疯狂给自己点赞:谢邀,私章是我找人从库房里顺出来的,昨晚趁房遗爱被抓起来打晕,按的手印也是我按的,专业伪造,懂的都懂。

早朝散了,房玄龄被拖出去的时候,腿都软了,裤湿了一大片。

立政殿。

李丽质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件樱桃红的小胡服,坐在榻上晃着小腿,吃得满嘴荔枝汁。

萧临之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殿下,您这演技,奴才服了。尤其是那句‘喂王八’,绝了。”

李丽质舔掉指尖的汁水,笑得一脸天真:“老师教得好呀。‘演戏要演全套,哭要哭出声音,撒娇要撒到骨子里’,我都记着呢。”

萧临之揉了揉眉心:“我教您的是厚黑学,不是宫斗剧本啊……”

“都一样。”李丽质跳下榻,踮脚拍了拍他肩膀,“老师,房玄龄倒了,接下来该谁?”

萧临之眯起眼:“急什么?房玄龄这一倒,剩下那十三家都吓尿了。接下来咱们得做两件事:第一,让您父皇彻底死心,把‘立男嗣’这条路堵死;第二……”

他故意卖关子。

李丽质歪头:“第二?”

“第二,”萧临之笑得一脸欠揍,“给您找个小跟班。以后您当皇帝,总不能身边就我一个男人吧?太显眼了。”

李丽质皱眉:“你要给我塞男人?”

“打住!”萧临之赶紧摆手,“是女人!而且是……您以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天午后,教坊司。

薛瑶琴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辆破囚车,原以为这辈子完了,结果囚车停在了立政殿后门。

她被蒙着眼,推推搡搡进了偏殿,一睁眼,就看见李丽质坐在主位,萧临之懒洋洋地倚在旁边剥松子。

“薛姑娘,”李丽质笑得甜甜的,“还记得我昨晚说的话吗?给你自由。”

薛瑶琴愣了愣,忽然跪下,磕了个头:“奴家谢殿下大恩。”

“别急着谢。”李丽质起身,亲自扶起她,“自由是要还价的。我要你……做我的影子。”

薛瑶琴抬眼,眸子黑得像深潭:“影子?”

“对。”李丽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毕竟咱们俩在样貌上还是有一丝相似的,以后你就是另一个‘长乐公主’。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有人想害我……”

她顿了顿,笑得像只小狐狸:“你就替我去死。”

薛瑶琴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李丽质还妖:“好啊。奴家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萧临之在旁边看得直咂舌:这俩小丫头,一个十三,一个十四,加起来二十七岁,怎么就能把“替身”“去死”说得跟点菜一样轻松?

当天夜里,宫里突然传出消息:长乐公主突发急症,御医束手无策,急得差点砸了龙椅。

两仪殿,长孙皇后强撑着病体,被抬到立政殿。

她一进门,就看见“李丽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全是血沫子,气息奄奄。

“丽质!”长孙皇后扑过去,眼泪哗哗往下掉,“我的儿……”

“母后……”床上的人虚弱地睁开眼,正是薛瑶琴扮的,声音、表情、甚至小动作都跟李丽质一模一样,“儿臣……怕是……不行了……”

长孙皇后当场晕了过去。

红着眼,把御医一个个踹翻:“废物!全都是废物!”

真正的李丽质躲在屏风后,咬着手指头,小声问萧临之:“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太坏了?”

萧临之叹气:“殿下,您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李丽质眨眨眼,忽然笑了:“也是哦。”

三天后,“长乐公主”终于“捡回一条命”,但御医诊断:中毒太深,恐伤及本,以后……可能无法生育。

消息传出,满朝震动。

在甘露殿大发雷霆,把剩下那十三家功臣骂得狗血淋头:“朕就一个女儿!你们还想让她断子绝孙?!”

魏征跪在地上,胡子抖得像要掉光:“陛下……老臣只是担心社稷无嗣……”

“社稷无嗣?”冷笑,“朕看是你们想让自己的孙子当皇帝吧!”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提“立男嗣”四个字。

立政殿后院。

真正的李丽质坐在秋千上晃啊晃,薛瑶琴站在旁边替她推。

“瑶琴,”李丽质忽然开口,“你会不会后悔?”

薛瑶琴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不会。殿下给了我活路。我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了。”

“而且我并不打算生子,也算是殿下成全。”

李丽质笑起来,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那就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影子,也是我的刀。”

薛瑶琴福了福身:“奴婢遵命。”

不远处的假山后,萧临之靠着石头,嘴里叼着一草,看天上的云发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亲手养了一只小狐狸。

不,是两只。

一只是病娇,一只是妖精。

他叹了口气,把草吐出来,喃喃自语:“萧临之啊萧临之,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风吹过,带起少女裙摆的铃铛声,清脆又森冷。

贞观元年七月二十五,长安城的第一场血,悄无声息地了。

而更大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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