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尸气如墨汁般在隔间里炸开,瞬间漫过脚踝、口、头顶,整间停灵间像是被拽进了九幽地底,温度骤降至冰点,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碴。
那口封存七年的黑漆无名棺,棺盖被一股巨力狠狠掀起,“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裂出一道狰狞的豁口。
一股比腐臭、血腥、霉气还要难闻百倍的味道喷涌而出,混杂着尘封千年的泥土腥气,直冲鼻腔。赵胖当场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周磊将林小满护到身后,短刃横在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按住疯狂震颤的铜铃,指尖冰凉,却一步未退。
棺内,缓缓坐起一道身影。
那不是人,也不是寻常的怨魂。
通体漆黑如炭,皮肤紧绷在骨头上,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的寒光,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周身缠绕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尸煞之气。它僵硬地转动脖颈,“咔咔”的骨节摩擦声刺耳至极,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张开裂的嘴,再次发出那道沙哑死寂的声音:
“陈默……陈家后人……”
“阴山村的债……该还了……”
尸煞猛地抬手,漆黑的尸爪带着腥风,直扑我的面门!爪风未至,一股窒息般的死亡气息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一击之威,远比点灯宅的苏轻婉狂暴十倍,凶戾十倍!
“默哥小心!”
赵胖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将手中全部纯阳糯米狠狠撒出,米粒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结成一道临时屏障。
“砰!”
尸爪狠狠砸在金光上,金光剧烈扭曲,瞬间崩裂,赵胖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棺木上,闷哼一声。
周磊紧随其后,短刃抹过黑狗血,纵身而上,刃尖直刺尸煞眉心!
尸煞怒吼一声,挥爪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短刃竟被直接弹开,周磊虎口震裂,鲜血渗出,却依旧不退半步,再次扑上。
林小满吓得脸色惨白,却没有躲,颤抖着将身上所有平安符全部掏出来,朝着尸煞扔去,符纸在空中展开,散出柔和白光,暂时缠住了尸煞的动作。
“孽畜!放肆!”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骤然从门口炸开!
师傅老王不知何时站在隔间门口,手持一把桃木八卦镜,镜面对准尸煞,金光暴涨!
“陈家镇尸咒!起!”
老王口念咒诀,指尖翻飞,桃木镜射出一道刺眼金光,狠狠砸在尸煞身上。尸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煞之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回棺内,暂时无法起身。
我趁机上前,握住铜铃,摇出一段最凌厉的镇煞铃音: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如刀,切碎尸煞之气,我反手将父亲留下的桃木钉狠狠按在棺木正中央的镇尸符文上,符文瞬间亮起红光,将棺口死死封住,尸煞的嘶吼声被隔绝在棺内,渐渐微弱下去。
直到棺内再无声响,整个殡仪馆的阴寒才缓缓散去,白炽灯重新亮起,恢复了往的昏黄,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尸气。
我们四人全都松了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赵胖扶着棺木爬起来,揉着口龇牙咧嘴:“我的娘哎……这玩意儿也太凶了吧,胖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猛的尸煞!”
周磊擦去虎口的血,淡淡道:“凶险,远超之前。”
林小满眼眶通红,连忙跑过来查看我和赵胖的伤势,小手轻轻抚过我手臂上被尸气刮出的红痕,心疼得不行:“陈默哥,你没事吧……都怪我,没帮上什么忙……”
我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没事,有我们在。”
师傅老王收起桃木镜,脸色阴沉得可怕,走到黑漆棺前,伸手抚过棺身上诡异的符文,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沉重:
“终究……还是来了。”
我转过身,看着师傅,语气坚定:“师傅,告诉我一切。阴山村是什么地方?这口棺材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爹当年,到底在查什么?”
老王沉默了很久,背着手走到停灵间外的院子里,坐在老旧的石凳上,点起一旱烟,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揭开了一段尘封二十年的秘辛。
“阴山村,不是普通的村子。”
“那是一座建在养尸地上的古村,百年间,葬了无数阴尸、凶煞、禁咒棺木,是方圆百里最凶的阴地源头。你爹陈老鬼,一辈子都在盯着阴山村,因为那里藏着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镇阴印。”
“镇阴印,是陈家祖传的法器,能镇压天下尸煞,也是阴山村所有凶物的克星。七年前,你爹独自进入阴山村,想要彻底封印养尸地,却没想到,村里的尸煞早已成气候,他拼尽全身修为,才将这口阴山村主棺强行带出来,送到我这里,让我务必锁死,绝不能让棺内的尸煞出世,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
“他说,他要回阴山村做最后了断,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老王的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所有人都以为你爹是意外身亡,只有我知道,他是死在了阴山村。他怕你年纪太小,涉险送死,所以临终前托我,绝不能告诉你真相,等你有能力扛起陈家的责任,再把一切告诉你。”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父亲不是意外去世。
他是为了镇压阴山村的尸煞,死在了那片凶地。
这口黑棺,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屏障。
而我,守了殡仪馆七年,竟不知道,自己守护的,竟是父亲用命换来的遗物与责任。
口的铜铃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警惕,不是镇邪,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悲鸣与传承。
原来,父亲从未离开。
原来,陈家的宿命,早已压在我的肩上。
“那棺内的尸煞……”我声音微颤,追问。
“是阴山村百年前的守棺人,死后化作尸煞,成了主棺的器灵,只要它不死,阴山村的养尸地就会源源不断生出凶物。”老王掐灭旱烟,眼神凝重,“现在它破封出世,虽然被暂时镇住,但撑不了多久,用不了三天,它就会彻底破棺,到时候,不仅整个县城会遭殃,阴山村的千万凶煞,也会全部苏醒。”
赵胖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拍脯:“默哥,啥也别说了!咱们去阴山村!你爹没完成的事,咱们帮他完成!胖爷就算拼了这条命,也陪你到底!”
周磊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同去。”
林小满握住我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陈默哥,我也去,我能给你们做平安符,能照顾你们,我不会拖后腿的。”
看着身边三个义无反顾的朋友,我眼眶微热。
从老槐村,到点灯宅,再到如今的阴山村。
他们始终陪在我身边,无惧生死,不问归途。
这就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活阎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父亲的仇,陈家的宿命,阴山村的凶煞,这一次,我全都要了结。
“师傅,我去阴山村。”
我看着老王,一字一句道,“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来做。他没镇住的凶煞,我来镇。陈家世代守护的镇阴印,我去取回来。”
老王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青铜钥匙、一张泛黄的地图,还有一枚刻着“陈”字的黑色玉佩。
“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阴山村地图,进入主墓的钥匙,还有陈家的血脉玉佩,只有佩戴它,才能靠近镇阴印。”老王将东西塞进我手里,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路小心,你们四个,务必全员平安回来。我在这里,替你们守住这口黑棺,拖住尸煞,等你们归来。”
“是,师傅!”
我们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夜色正浓,月光被乌云遮蔽。
我们回到值班室,快速收拾装备:桃木剑、镇魂符、纯阳糯米、黑狗血、朱砂笔、强光手电、粮、水……所有能用上的法器,全部打包妥当。
林小满连夜赶制平安符,一针一线,将自己全部的阳气与心意缝进符纸里,分给我们每人三枚,贴身收好。
赵胖检查着车辆,把二手面包车的油加满,轮胎加固,嘴里还不停念叨:“放心,胖爷的车,就算是山路,也能给你开进去!”
周磊整理着武器,将短刃、匕首、绳索一一归位,眼神冷静,时刻准备应对凶险。
我站在窗边,握着父亲留下的铜铃,看着漆黑的夜空。
阴山村。
养尸地。
镇阴印。
父亲的遗愿。
陈家的宿命。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凶险,所有的责任,都在前方等着我。
我抬手,轻轻抚摸铜铃,轻声道:“爹,等着我,我来了。”
凌晨三点,天色最暗之时。
我们四人背上背包,踏上了前往阴山村的路。
车子驶出殡仪馆,驶入茫茫夜色,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无人知晓的深山古村——阴山村,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树木扭曲如鬼爪,风声呜咽如泣。
地图上的阴山村,藏在深山最深处,与世隔绝,百年无人踏足,是活人禁区,是阴尸乐园。
而我们,正朝着这片人间凶地,一往无前。
赵胖握着方向盘,哼着不成调的歌,壮着胆子:“怕啥!咱们四个联手,神挡神,煞挡镇煞!”
周磊看着窗外,淡淡吐出两个字:“平安。”
林小满靠在我肩上,紧紧抓着我的手,给我最温暖的力量。
我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握紧了手中的铜铃。
阴山村,我来了。
尸煞凶灵,我来了。
属于我陈默的战斗,开始了。
车子在深山老林中颠簸前行,远处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青黑,那是阴山村的方向。
一场比点灯宅、比老槐村凶险百倍的生死局,正缓缓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