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像无数钢针，瞬间刺穿了孙雪的皮肤。
他坠入水中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昏厥。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带着泥沙的腥味和刺骨的寒意。身体在急速下坠，然后被水流裹挟着翻滚、旋转。他拼命挣扎，手脚在水中乱划，试图浮出水面。
但水流太急了。
断崖下的这段河道狭窄而湍急，河水在岩石间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孙雪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水流肆意玩弄。身体不断撞上水底的岩石，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剧痛——后背、肩膀、大腿，全身都在疼。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铁布衫》的基础效果在此时发挥了作用。那些撞击虽然疼痛，却没有造成骨折。皮肤被岩石刮破，伤口在水中辣地疼，但肌肉和骨骼承受住了冲击。如果是普通人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
孙雪憋住最后一口气，双腿猛地蹬水，双臂奋力向上划。
头顶的水面透下微弱的月光。
他冲破了水面。
“咳——咳咳！”河水从口鼻中呛出，他剧烈地咳嗽，同时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冷得刺骨。
水流推着他继续向下游漂去。
孙雪努力保持头部露出水面，观察四周。两岸是陡峭的岩壁，月光照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河水在峡谷中奔流，速度极快。他尝试着向岸边游，但水流的力量太强，几次都被冲回河道中央。
只能顺流而下。
他调整姿势，让身体平躺在水面上，尽量减少体力消耗。伤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疼痛感反而有些麻木了。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正在逐渐蔓延，他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四肢开始发冷。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漂了多久，河道逐渐变宽，水流也缓了下来。两岸的岩壁退去，变成了平缓的河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灌木。
孙雪看到前方有一片浅滩。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向浅滩游去。水流在这里分成几股，其中一股正好流向那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水区。他抓住这个机会，双腿蹬水，手臂划动，身体一点点靠近岸边。
当脚底终于触到河底的沙石时，孙雪几乎要哭出来。
他踉跄着从水中站起，河水只到膝盖深。月光照在他身上，能看见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的皮肤上布满了划痕和淤青。腹部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微微外翻，但之前撒的金疮药似乎还在起作用，没有大量出血。
他一步一步走上岸。
脚下的鹅卵石硌得脚底生疼，但比起河水的冰冷，这疼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真实——他还活着。
走到岸边的草地上时，孙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精疲力尽。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草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涌入鼻腔，夜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寒意。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而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不能在这里倒下。
孙雪强迫自己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河湾处的浅滩，岸边是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传来虫鸣声，偶尔有夜鸟飞过林间。
暂时安全。
他检查身上的伤势。除了腹部的刀伤，全身还有十几处划伤，都是在河中被岩石和树枝刮出来的。右肩有一大片淤青，应该是撞上了水底的石头。左腿小腿处有一道较深的伤口，正在渗血。
最麻烦的是内伤。
从高处坠入水中，虽然《铁布衫》保住了骨骼，但内脏受到了冲击。他能感觉到口发闷，呼吸时隐隐作痛，可能是肺部有些损伤。
孙雪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袖，简单包扎了小腿的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包金疮药——油纸包得很严实，居然没有进水。他小心地倒出一些药粉，撒在腹部的伤口上。
清凉感再次传来，疼痛减轻了不少。
“这药……真是好东西。”他低声自语。
包扎完伤口，孙雪靠在岸边的一棵树上，闭上眼睛休息。他需要恢复一点体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在这时——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绝境状态】
【触发紧急任务：绝境反击】
【任务内容：十二个时辰内，独立击伤或击退“铁掌”赵猛】
【任务奖励：《金钟罩》残篇（第一卷）】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属性（力量、体质、敏捷、精神）】
【是否接受？】
【是/否】
孙雪猛地睁开眼睛。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悬浮在眼前，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任务描述清晰而冷酷，奖励和惩罚都写得明明白白。
《金钟罩》残篇。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铁布衫》的简介里提到过，《金钟罩》是更高阶的横练功法，练到高深处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虽然只是残篇的第一卷，但价值绝对远超现在的《铁布衫》。
可是……
赵猛。
那个黑虎门的头目，带着九个人在上游搜索。自己现在重伤在身，体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而任务要求是“独立击伤或击退”，不能借助他人之力。
十二个时辰。
失败就要随机剥夺一项属性。
孙雪看着系统界面，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太虚弱了，连抬手都费力。
他想起跳崖前赵猛那张狰狞的脸，想起那些喽啰贪婪的眼神，想起黑虎门主雷洪对横练功法的觊觎。
逃，能逃到哪里去？
赵猛一定会沿河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本跑不远。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
孙雪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刺痛，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手，在系统界面上点下了【是】。
【任务已接受】
【倒计时：11:59:59】
系统界面消失。
孙雪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让这个决定在脑海中沉淀。不是冲动，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逃，九死一生；战，也是一线生机。但战，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而且有《金钟罩》作为奖励。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
首先，要处理伤势，恢复一点体力。
孙雪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他扶着树，慢慢走进岸边的树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能看清地面上的植被。
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他记得一些常见的止血草药——三七、白及、仙鹤草。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草药是否同名，但可以试着找找类似的。
他在林间缓慢移动，眼睛仔细搜索着地面。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夜风吹过树梢，带来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低沉而诡异。林间的湿气很重，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找了大约一刻钟，孙雪在一处岩石旁发现了几株植物。
叶片呈掌状，边缘有锯齿，开着小黄花。他蹲下身，仔细辨认——有点像前世的三七，但不敢确定。
“赌一把。”
他摘下几片叶子，放进嘴里嚼碎。苦涩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带着一股草腥味。他将嚼碎的草药敷在腹部的伤口上，又摘了一些敷在小腿的伤口上。
清凉感传来，似乎有点效果。
他又找了几种看起来眼熟的植物，有的嚼碎外敷，有的直接吞下。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至少心理上有了些安慰。
处理完伤口，孙雪开始寻找武器。
赤手空拳对付赵猛和那些喽啰，无异于自。他需要一件趁手的家伙。
他在林间寻找，目光扫过地面。树枝很多，但要么太细，要么太脆。他需要一足够硬、足够粗的硬木棍。
又找了半刻钟，孙雪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手臂粗的硬木枝，大约五尺长，一端有自然的弯曲，像是天然的握把。他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很沉，质地坚硬。
“就它了。”
孙雪握住木棍，挥动了几下。虽然身体虚弱，挥动的力量不大，但棍子的手感很好。他走到一棵树前，用尽全力一棍砸在树上。
“砰！”
树皮被砸裂，木棍完好无损。
“够硬。”
他将木棍靠在肩上，开始思考伏击地点。
赵猛一定会沿河搜索。从断崖到这里，河道只有一条，他们肯定会顺着河岸往下游找。那么，伏击点就应该设在河岸附近，但又不能太明显。
孙雪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走了大约一百步。
这里有一处弯道，河岸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型的河湾。岸边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有一人多高，正好可以藏身。从灌木丛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岸上的路径，而路过的人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里面藏着人。
“就是这里。”
孙雪钻进灌木丛。枝叶刮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他在灌木丛深处清理出一小块空间，刚好够他蹲伏。从这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河岸。
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他蹲下来，将木棍放在手边。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铁布衫》的呼吸法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不能疗伤，但可以稍微缓解疼痛，让身体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能感觉到内脏的闷痛，能感觉到四肢的冰冷和无力。
但意志必须坚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更暗。虫鸣声渐渐稀疏，黎明前的黑暗笼罩了整片山林。河水的流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孙雪保持着蹲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
等待猎物上钩。
***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声音。
先是隐约的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踩在河岸的鹅卵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从上游方向传来，正在逐渐靠近。
孙雪猛地睁开眼睛。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个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像是鬼火。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大约有七八个。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魁梧，正是赵猛。
他们来了。
孙雪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手心渗出冷汗，木棍的粗糙表面摩擦着皮肤。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赵猛的脸了——那张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愤怒。火把的光亮照着他铁青的脸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
“妈的，都搜了半夜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赵猛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那小子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说不定早就摔死了，尸体都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一个喽啰小声说：“赵爷，要不……天亮再搜？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
“放屁！”赵猛怒吼，“门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身上的功夫，门主可是点名要的！要是弄丢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喽啰们噤若寒蝉。
赵猛继续往前走，火把在手中晃动。他的目光扫过河岸，扫过岸边的树林，扫过每一处可能的地方。
“仔细搜！”他吼道，“草丛里，石头后面，树林里，都给我搜！我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喽啰们分散开来，开始在河岸附近搜索。
孙雪屏住呼吸。
一个喽啰朝着他藏身的灌木丛走来。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个喽啰的脸——是个年轻人，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喽啰走到灌木丛前，用手中的刀拨开枝叶。
孙雪的身体绷紧了。
刀刃就在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划过。他能闻到火把燃烧的松脂味，能闻到喽啰身上的汗臭味，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喽啰朝灌木丛里看了几眼。
月光被枝叶遮挡，灌木丛深处一片黑暗。喽啰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转身离开了。
孙雪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继续等待。
赵猛带着人继续往下游搜索。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检查一番。时间一点点流逝，孙雪计算着距离——赵猛离他藏身的地方，大约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孙雪握紧了木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能感觉到体力的匮乏，但意志像钢铁一样坚硬。
十步。
赵猛走到了河湾处。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火把的光亮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焦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那小子身上的功夫，门主可是点名要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朝着孙雪藏身的灌木丛走来。
五步。
三步。
孙雪能看清赵猛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能看清他眼中闪烁的凶光，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味和烟味。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