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你身边
五
樊霄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三天他就退了烧，第四天就活蹦乱跳地又出现在游书朗家楼下。
游书朗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接你上班。”樊霄理所当然地说，“前天没接，昨天没接，今天得补上。”
游书朗看着他，有点无奈。
“你病好了？”
“好了。”
“彻底好了？”
“彻底好了。”
游书朗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还缠着纱布的手上。
“手呢？”
“快了，过两天就能拆。”
游书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游书朗忽然停下来。
“樊霄。”
“嗯？”
“那天……我是不是有点过了？”
樊霄愣了一下：“什么过了？”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跑去看你。”
樊霄看着他，忽然笑了。
“过了？书朗，你知道那天我有多高兴吗？”
游书朗挑了下眉。
“高兴？”
“嗯。”樊霄点头，“你主动来看我，主动给我换药，还让我抱你——我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就抱了一下，至于吗？”
“至于。”樊霄认真地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游书朗没说话。
樊霄接着说：“从我认识你那天起，我就想抱你。不是那种随便的抱，是那种……能感觉到你心跳的抱。”
他顿了顿，又说：“那天终于抱到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值了。”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很好看。
“樊霄，”他说，“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傻。”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傻就傻吧，”他说，“反正你愿意理我就行。”
游书朗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地铁站走。
樊霄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阳光从楼宇间透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天晚上，樊霄照常去接游书朗下班。
走到一半，游书朗忽然说：“今天别去地铁站了，陪我走走。”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游书朗停下来。
“吃过这家吗？”
樊霄看了一眼，是一家很小的面馆，门面旧旧的，招牌也有些斑驳。
“没吃过。”
“进去坐坐？”
樊霄点头。
面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游书朗点了两碗面。
等面的时候，游书朗忽然问：“樊霄，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樊霄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就是……”游书朗斟酌着措辞，“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樊霄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认识？那要怎么解释？说不认识？那是骗他。
他答应过不再骗他。
“书朗，”他开口，“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游书朗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保证，”樊霄认真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不是现在，是等到合适的时候。”
游书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我等着。”
面端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面，谁也没再提这个话题。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到一个路口，游书朗忽然停下来。
“樊霄。”
“嗯？”
“你那天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等什么？”
樊霄愣了一下。
“等你……”
他说了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
“等我什么？等我接受你？等我喜欢你？还是等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樊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游书朗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樊霄，你知道吗，”他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傻。”
樊霄：“……”
游书朗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喜欢我，我知道。”他说，“你追我，我也知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答应吗？”
樊霄摇头。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认真。
“因为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有事瞒着我，有事不敢说。”
樊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游书朗接着说，“但我知道，你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你，但我得让你知道——我等着。”
他顿了顿，又说：“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樊霄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书朗……”
“别说话。”游书朗打断他，“听我说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每天早上送早餐，晚上接下班，周末约我出去——你做的这些，我都知道。”
“最开始我没什么感觉，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后来慢慢习惯了，哪天没看见你，反而有点不习惯。”
“那天你发烧没来，我打电话你没接，我心里就有点慌。我不知道为什么慌，就是……想确认你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樊霄脸上。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樊霄的心跳得厉害。
“说明什么？”
游书朗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说明我对你，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樊霄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游书朗，脑子里一片空白。
游书朗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了？”
樊霄终于回过神来。
“书朗，你……你是说……”
“我是说，”游书朗看着他，目光认真，“你要是还想追，可以继续追。”
樊霄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
“但有一点，”游书朗打断他，“你得把心里那点事，慢慢告诉我。”
樊霄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游书朗的手。
“好。”他说，“我慢慢告诉你。”
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没挣。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口，手牵着手，谁也没动。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樊霄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游书朗说对他有感觉。
游书朗让他继续追。
游书朗还让他握了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更早出现在游书朗家楼下。
游书朗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
话没说完，樊霄就把早餐递过去，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游书朗愣住了。
樊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早安。”他说。
游书朗的耳朵慢慢红了。
“……你什么？”
“亲你一下。”樊霄理直气壮，“你说可以继续追，我就得追得认真点。”
游书朗看着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接过早餐，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樊霄。”
“嗯？”
“下次亲之前，先刷牙。”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冲着那个背影喊，“记住了！”
门关上了。
樊霄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六
接下来的子，樊霄追得更认真了。
每天早上送早餐的时候，他会趁机亲一下游书朗的额头。每天晚上接他下班的时候，他会偷偷握一下他的手。周末约他出去的时候，他会找各种理由制造“意外接触”——过马路的时候拉一把，走路的时候碰一下，坐着的时候靠近一点。
游书朗每次都装作不知道，但耳朵尖总是红的。
有一次，他们去逛公园。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樊霄忽然拉住他的手。
游书朗停下来，看着他。
“什么？”
“想拉着走。”樊霄说。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随便你。”
樊霄笑了，把他手攥得更紧。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会儿，游书朗忽然说：“樊霄。”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樊霄愣了一下。
“没。”
游书朗挑了下眉：“没谈过？”
“没。”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
“那你这套都是从哪儿学的？”
樊霄想了想，认真地说：“自学的。”
游书朗忍不住笑了。
“自学？从哪儿学？”
“从你身上学的。”
游书朗愣了一下。
樊霄接着说：“我观察你。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会难过。观察多了，就知道怎么让你开心了。”
游书朗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轻轻笑了一下。
“樊霄，你真的很傻。”
“傻就傻吧，”樊霄说，“反正你喜欢就行。”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饭馆吃饭。吃到一半，游书朗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樊霄问。
“工作上的事，”游书朗说，“我出去接一下。”
他拿着手机出去了。
樊霄坐在原位，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过了几分钟，游书朗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樊霄问。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薛宝添那边，又闹幺蛾子了。”
樊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他约我明天晚上吃饭，说有重要的事谈。”
樊霄的手指慢慢攥紧。
“不能不去？”
“工作需要。”游书朗说，“瑞祥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不能得罪。”
樊霄看着他，忽然说：“我陪你去。”
游书朗愣了一下。
“不用——”
“我陪你去。”樊霄打断他，“不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是以你朋友的身份。”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樊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樊霄说，“但我还是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说：“让我陪你去，好不好？”
游书朗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晚上，樊霄和游书朗一起出现在那家餐厅。
薛宝添看见樊霄的时候，愣了一下。
“哟，樊总也来了？”
樊霄笑了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正好和书朗在一起，听说薛副总请客，就跟着来了。薛副总不介意吧？”
薛宝添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
“不介意不介意，来者是客嘛。”
三个人坐下，点了菜，上了酒。
席间，薛宝添一直给游书朗敬酒，一口一个“游主任辛苦了”“游主任帮帮忙”“游主任给个面子”。
游书朗喝了，但喝得不多。每次喝完，都会看一眼樊霄。
樊霄就坐在旁边，不话，不涉，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酒过三巡，薛宝添的脸有点红了。
“游主任，”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游书朗淡淡地说：“薛副总请讲。”
薛宝添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纸包。
“这个，”他说，“你帮我……放进一个人的酒里。”
游书朗的目光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薛宝添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就是……让他喝下去，然后……嘿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游书朗看着他，没说话。
樊霄坐在旁边，手指慢慢攥紧。
他认出那个纸包里是什么了。
上一世，就是这个东西，让游书朗在那个夜晚狼狈不堪。
他几乎想站起来，把那东西砸回薛宝添脸上。
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游书朗。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薛副总，”他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薛宝添愣了一下。
“办公室主任啊。”
“办公室主任是做什么的？”
薛宝添被他问住了。
游书朗接着说：“办公室主任，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处理过。你让我做的这种事，我见过很多次，从来没做过，以后也不会做。”
他把那个纸包推回薛宝添面前。
“薛副总，今天这顿饭，我当没吃过。这些话，我也当没听过。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站起身。
“樊霄，我们走。”
樊霄跟着站起来。
薛宝添的脸色变了。
“游书朗，你什么意思？”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我的意思很明白。”他说，“薛副总，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往外走。
樊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薛宝添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薛宝添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了。
出了餐厅，夜风一吹，游书朗停下脚步。
他站在路灯下，摸出一烟，点上。
樊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书朗。”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抽烟。
烟雾在灯光里袅袅升腾，遮住了他的眉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樊霄。”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
樊霄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看见那个东西了，”游书朗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但你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看着。”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