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平稳又踏实的节奏里，一天天平平安安往前过。
林建军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作息：天不亮起身，简单吃口粗粮垫肚子，拎着布口袋走村串户收鸡蛋；赶在上午最热之前到镇上，半个时辰把鸡蛋卖完；下午回村，要么打理小院，要么割草挖菜，要么琢磨着怎么把子过得更细、更稳。
村里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勤快与安分，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从前的轻视与同情，只剩下实打实的认可。
“这孩子，是真能扛事。”
“以后谁嫁给他，准享福。”
“又稳重又不张扬，比好多有家有口的汉子都强。”
这些话偶尔飘进林建军耳朵里，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骄不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点起色，不过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离真正的 “好子”，还差得远。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柔和，风也不凉。
林建军把小院扫了一遍，又把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坐下来歇口气的间隙，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空间里那九只鸡。
买回来已经有些子，在空间里不愁吃、不愁冷、不生病、不被祸害，长势比外面散养的鸡快了不止一点。原先毛茸茸的嫩黄绒毛，早就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紧实光滑的新羽毛，身形也壮实了一圈。
他关好院门，靠在门框上，凝神默念：“空间。”
下一秒，熟悉的虚幻界面在意识中铺开。
九只鸡在专属的区域里悠闲走动，精神头十足，羽毛光亮，一看就是养得极好的状态。
林建军目光轻轻一扫，正要退出，眼角余光忽然顿住。
他下意识凑近一看，心脏轻轻一跳。
在鸡群旁边的角落里，安安静静躺着两枚小巧、圆润、带着淡淡温热的鸡蛋。
蛋壳净，色泽均匀，一看就是刚下不久。
【系统提示：检测到活禽已开始产蛋，鸡蛋自动保鲜，无破损、无变质。】
林建军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的下蛋了。
他自己养的鸡，真的开始下蛋了。
这一刻，比他第一次卖鸡蛋赚钱，比他第一次存款破十块，还要让他心头发烫。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不用再完全依赖挨家挨户收鸡蛋，可以慢慢用自己鸡下的蛋，填补一部分货源。收蛋的辛苦能少几分，成本能低一大截，赚的钱更稳、更长久。
更重要的是 ——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是他一手买、一手养、一手照料出来的收获。
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爹娘留下什么，更不靠别人施舍照顾。
就靠他自己，和这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空间。
林建军压着心里的微动，轻轻把两枚鸡蛋取出来，握在手心。
微凉的蛋壳，带着一丝空间特有的恒温，踏实又安稳。
他望着手里的鸡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开局九只鸡，未来一筐蛋。
这话不是空想，是真真切切在他眼前发生的。
歇了片刻，林建军把鸡蛋先放回空间保鲜，起身拍了拍衣服，照常准备去镇上一趟。
今天收的鸡蛋依旧不少，一路顺畅，到了老地方刚摆出来，就被老主顾盯上。
“小伙子，今天蛋还是这么新鲜啊。” 食堂师傅远远就打招呼。
“都是刚收的，您放心。” 林建军笑着应道。
买卖净利落，钱货两清，没有半句多余话。
卖完鸡蛋，林建军没有立刻回村。
他在供销社门口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货架上的东西依旧不多，肥皂、火柴、盐、针线、布料…… 每一样都透着年代特有的紧缺与珍贵。
他的目光在一排布料上停了停。
一块浅粉色的碎花洋布，颜色不艳，样子秀气，看着就温温柔柔，特别适合年轻姑娘。
林建军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晓棠低头害羞的模样。
要是她穿上这块布做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他心里轻轻一动，下意识问了一句：“同志，这块布怎么卖？”
售货员报了个价。
不算便宜，抵得上他好几天的纯利润。
换作以前，他连问都不会问，更别说买。可现在，他手里有了稳定进项，心里有了想疼的人，也愿意为了那一点温柔，花这笔钱。
林建军沉默了一瞬，没有犹豫，当场掏钱买下。
浅粉色的碎花布叠得整整齐齐，捧在手里，软乎乎的，像一团小小的温柔。
他把布小心揣进怀里，像揣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脚步轻快地走出供销社。
回村的路上，再次经过那条河边。
河坡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在那里。
苏晓棠依旧是那件浅蓝布褂，两条麻花辫垂在前，正安安静静蹲在那里挖野菜，侧脸净柔和，连风都好像放慢了脚步。
林建军心跳轻轻漏了半拍。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想惊扰对方。
可苏晓棠还是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姑娘的脸颊 “唰” 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放下小镰刀，站起身，声音细小微软：
“建、建军哥。”
“又来挖野菜？” 林建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嗯…… 家里粮不太够。” 苏晓棠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竹篮边缘。
林建军看着她篮子里不多的野菜，又摸了摸怀里那块软乎乎的碎花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很想现在就把布拿出来，递给她，说一句 “给你做件新衣服”。
可他不能。
没有提亲，没有名分，贸然送姑娘东西，只会坏了她的名声，让她被人说闲话。
林建军压下心头的冲动，轻声道：“挖一会儿就早点回去，别一个人待太久。”
“…… 嗯。” 苏晓棠轻轻点头，脸红得更厉害了。
林建军没再多停留，微微点头，转身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一直送了他很远。
怀里的碎花布，软乎乎的，贴着口，暖得发烫。
回到家，关好院门，林建军才把那块浅粉色碎花布拿出来，轻轻铺在炕上。
阳光落在布面上，碎花温柔，颜色好看。
他想象着苏晓棠穿上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空间里有自己养的鸡，有刚下的蛋，怀里有给姑娘准备的布，心里有清清楚楚的奔头。
林建军坐在炕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长长舒了一口气。
穷过、苦过、饿过、被人欺负过。
可从今天起，他真的不一样了。
有蛋，有粮，有钱，有盼头，有心上人。
八零年代的春风，真的吹进了他的小院，也吹进了他的心坎里。
他站起身，把碎花布小心叠好，藏进炕洞最稳妥的地方，和钱放在一起。
那是他的积蓄，也是他的心意。
等他再攒一段子，等他能给她足够的体面与安稳，
他一定会风风光光上门，
把她娶回家，
把这块布，亲手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