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子,比风芮槿想象的更平静,也更温暖。
娘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高兴得直抹眼泪,当天晚上了那只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风芮槿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鸡汤,又看着娘花白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她妈离婚后就没管过她,逢年过节发个红包就算完成任务。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这辈子倒好,有个娘天天惦记着她吃没吃饱,有个傻小子天天惦记着她开不开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真香。
“娘。”她放下碗,“这鸡不是留着下蛋的吗?”
“下什么蛋!”娘瞪她一眼,“你回来比什么都强,一只鸡算啥?明天娘再去买一只,给你好好补补。”
风芮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小九蹲在她脚边,面前也摆了个小碗,碗里是娘特意留给它的鸡肝。它低头吃得欢,尾巴一摇一摇的,看起来满足得很。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风芮槿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小九跳上她的膝盖,窝成一团,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嘤。”
那一声软软的,好像在问:想什么呢?
风芮槿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森林的历练让她突破到了炼气四层,扇子也解锁了两个新技能。但这点实力,对付赵公子还勉强,对付赵家老祖,差得远。
金丹期。
那是她现在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小九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光闪过。
【宿主不必急于求成。修炼之路漫长,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途。】
“我知道。”风芮槿叹了口气,“但我总感觉……时间不多了。”
小九歪了歪脑袋,眼神里带着疑惑。
风芮槿没解释。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从森林回来之后,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陆清砚就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一壶豆浆。
“我娘一早起来蒸的。”他把篮子放在她面前,脸微微红着,“趁热吃。”
风芮槿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仔细一看——换了身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今天什么子?”她问,“穿这么齐整。”
陆清砚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没……没什么子,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让你看看。”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风芮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傻子。
“好看。”她说。
陆清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真的?”
“真的。”风芮槿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比之前那身破衣裳强多了。”
陆清砚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嘤”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来,蹦到陆清砚怀里去了。
风芮槿瞪它一眼。
这小东西,越来越会挑地方了。
陆清砚抱着小九,在院子里的小木墩上坐下,看着她吃包子。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风芮槿吃完包子,喝了口豆浆,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不在的这半个月,镇上有什么事吗?”
陆清砚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赵家好像来了个客人,听说是从府城来的,挺气派的,还带了很多人。”
风芮槿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家来客人了?
“知道是什么人吗?”
陆清砚摇摇头:“不知道。但听说赵家公子这几天天天陪着那人进山,不知道在做什么。”
进山?
风芮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森林就在落云山脉深处,赵家这时候来人进山,会不会和森林有关?
“还有别的吗?”
“别的……”陆清砚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镇上来了一群人,说是找人的。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问,好像在找一个年轻姑娘。”
风芮槿的心跳漏了一拍。
“画像上的人长什么样?”
“我没亲眼看见,听我娘说,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陆清砚看着她,“怎么,你认识?”
风芮槿没说话。
画像,年轻姑娘,找人。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宫里来人了?
或者……是哥哥们派来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枚天机阁制的玉佩还在。
如果是哥哥们派人来找她,那说明他们知道她失踪了。
那宫里……
“芮槿?”陆清砚见她发呆,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风芮槿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那群人还在镇上吗?”
“好像走了吧?听说问了两天没问到,就走了。”陆清砚看着她,“你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风芮槿笑了笑,“可能就是凑巧吧。”
陆清砚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风芮槿心里,已经泛起了涟漪。
那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如果是宫里的人,她应该怎么办?
回去,还是不回去?
她还没想好。
下午,陆清砚回去了,说是药铺有事。
风芮槿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把玩着那枚玉佩。
小九趴在她腿上,仰头看着她。
“嘤。”
那一声轻轻的,好像在问:你在担心什么?
风芮槿低头看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九,你说我该回去吗?”
小九歪了歪脑袋。
【宿主是指……回宫?】
“嗯。”
【宿主想回去吗?】
风芮槿没说话。
想回去吗?
说实话,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穿越过来之后,她一直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强,怎么报仇。皇宫、公主、六个哥哥,这些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遥远的背景,而不是真实的生活。
但那些人找来了。
这意味着,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个小镇上。
迟早有一天,她要面对那个身份。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宫里……对我来说太陌生了。那些人,那些规矩,我什么都不懂。”
小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宿主不必现在就做决定。那些人已经走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风芮槿点点头。
是啊,那些人走了。
至少现在,她还可以在这个小镇上,过几天平静的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
那就……再等等吧。
接下来的几天,子过得很平静。
风芮槿每天早起修炼,上午研究扇子,下午有时候和娘说说话,有时候去镇上转转。
陆清砚还是隔三差五就来,来了就陪她坐着,说些有的没的。
小九还是两头跑,有时候在她怀里,有时候在陆清砚怀里,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风芮槿有时候看着那一人一狐,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家的感觉。
上辈子她没有家。
这辈子,好像有了。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陆清砚那种轻快的敲门声,而是沉稳的、有节奏的敲击。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风芮槿心头一动,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灰衣老者,佝偻着背,瞎了一只眼。
是茶摊那个老头。
风芮槿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在土地庙见过一面之后,这老头就再没出现过。她还以为他离开了青石镇,没想到今天又冒出来了。
“小姑娘,别来无恙。”老头笑了笑,那只独眼里似乎有光芒闪烁。
“您怎么来了?”风芮槿侧身让开,“请进。”
老头摆摆手:“不进去了,就说几句话就走。”
他顿了顿,看着她,缓缓开口。
“那些人,是你家里派来的。”
风芮槿心头一跳。
“您怎么知道?”
老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他们还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风芮槿沉默了一会儿。
“您到底是谁?”
“我?”老头看着她,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欠了你母后人情的糟老头子罢了。”
母后。
风芮槿的心跳快了起来。
“您认识我母后?”
老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玉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拿着。”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离开这里,就带着这块玉牌去府城的‘云来客栈’,找一个姓周的掌柜。他会帮你。”
风芮槿接过玉牌,低头看着。
玉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材质。
“为什么要帮我?”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只独眼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因为你娘……是个好人。”他转过身,佝偻着背往远处走去,“小姑娘,好好活着。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芮槿站在门口,握着那块玉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小九。”她轻声问,“你觉得他可信吗?”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无法判断。但此人身上有很强的灵力波动,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
金丹期?
风芮槿愣住了。
一个摆茶摊的瞎眼老头,竟然是金丹期以上的高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和母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真的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风芮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九趴在她枕头边,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温热的,软软的。
“小九。”
“嘤?”
“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宿主想怎么办?】
风芮槿沉默了很久。
“我想变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不用再躲躲藏藏,强到……可以自己做决定。”
小九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光闪过。
【好。我陪你。】
风芮槿伸手,把它捞进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
“谢谢你,小九。”
小九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摇了摇。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夜,风芮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面前站着六个男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都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最小的那个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七妹,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很久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风芮槿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笑了。
“哥哥们……”她轻声说,“再等等我。”
“等我变得更强一点。”
“等我……准备好做你们的妹妹。”
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嘤。”
那一声轻轻的,像是在说:我陪你一起等。
风芮槿揉了揉它的脑袋,起身下床。
推开窗,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个小镇,还是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但风芮槿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那些人还会再来。
那个茶摊老头说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再来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保护自己。
强到可以保护这个小小的院子,和院子里的人。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扇子。
扇面上的山水图依旧缓缓流动,云雾缭绕间,那座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
“等着。”她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揭开你的秘密。”
扇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小九跳上桌子,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嘤。”
那一声,像是在说:我陪你。
风芮槿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修炼去。”
一人一狐,迎着朝阳,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青石镇的另一边,赵家大宅里,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正坐在厅中,听着下人的禀报。
“查清楚了?”他问,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阴冷。
“查清楚了。”下人低着头,“那个被打的女修,叫风芮槿,就住在镇东头,是个散修,没什么背景。”
年轻人挑了挑眉。
“没什么背景?”
“是。不过……”下人犹豫了一下,“最近有人在打听她,拿的是官府的画像。”
年轻人的眼神微微一凝。
“官府?”
“是。听说从府城来的,好像在找一个年轻姑娘。”下人抬起头,“公子,要不要……”
年轻人摆摆手。
“不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一个散修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既然有人找她,那就有意思了。”
“给我盯着她。”
“是。”
下人退下。
年轻人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云,眼神阴鸷。
“风芮槿……”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来头。”
窗外,风起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