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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次清早,贾云仔细梳洗罢,换上一袭月白长衫,更衬得身形修长、仪容清俊。

行至荣国府门前,但见朱红正门紧闭,高悬的匾额上“敕造荣国府”

五个金字煌煌夺目。

侧边仪门洞开,贾琏早已候在门前,满面含笑地望着他。

贾云疾步上前行礼:“给琏二叔请安。”

贾琏抢前一步亲自扶起他,笑道:“何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早听说芸哥儿人才出众,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咱们进府里慢慢叙话。”

说着便亲热地携了他的手穿过仪门。

荣国府东路院内,王熙凤屋中,二人分宾主落座。

贾云温声探问:“不知琏二叔唤侄儿前来有何吩咐?”

贾琏瞧出贾云神情间的防备,不由得朗声一笑:“芸哥儿多虑了。

我今找你,岂会图你那酒楼的生意?咱们贾家难得出了你这般能的子弟,我这做叔叔的,不过是想见见你,说几句话罢了。”

荣庆堂内,暖意融融。

贾母坐在上首,含笑望着下头几个孙女说笑玩闹。

见王熙凤从外头进来,便开口问道:“今儿怎么来得这样迟?”

黛玉今穿着一袭竹青绣金的裙衫,此时歪了歪头,抿嘴笑道:“二嫂子怕是忙着盘点她那些金啊玉的宝贝,这才耽搁了。”

话一出口,满屋的姑娘们都低头轻笑,贾母也笑得眉眼弯弯。

王熙凤听了,不但不恼,反而扬眉笑道:“林妹妹这伶牙俐齿的,也不知后哪家的公子有福消受。”

说着,眼风似有似无地往宝玉那边一扫。

黛玉顿时脸颊飞红,轻啐一声:“二嫂子越发胡吣了!再这样乱说,看我今儿不撕了你的嘴!”

说罢便作势要上前,眼中却含着三分羞恼七分娇嗔。

贾母看着她二人斗嘴,只觉有趣,伸手将黛玉揽到身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转头向王熙凤道:“凤丫头,你还没说,究竟为何来迟?”

王熙凤先朝黛玉讨饶似地拱了拱手,才回贾母的话:“老祖宗不知,是我们二爷今儿要请廊下五嫂子家的芸哥儿吃饭。

我忙着张罗席面,这才来晚了。”

贾母对贾云母子略有印象,闻言有些意外:“琏儿怎么忽然请起芸哥儿来了?平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往来。”

王熙凤笑道:“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呢,咱们家如今可出了个有本事的。

前些时候东府冰铺那主意,就是芸哥儿给珍大哥出的。

如今他自己在城南开了家‘香满园’,生意红火得很,进呢。

二爷想着到底是自家亲戚,请来坐坐,也想讨教些营生的门道。

咱们府里看着风光,内里如何,老祖宗您是最清楚的。”

贾母听罢,神色淡淡。

在她看来,贾云再怎么出息,终究走的是商贾路子,若无依仗,难保长久。

但若能给府里添几项可靠的进益,倒也不是坏事。

荣国府自然不会亏待自家人。

她点了点头:“琏儿知道上进了,这是好事。

既然芸哥儿来了,便唤进来让我瞧瞧罢。”

王熙凤早料到这一着,含笑应道:“芸哥儿若知道老祖宗要见他,不知该多欢喜。

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说罢转身出了门,裙裾轻摇,带起一阵微风。

春已深,黛玉对此人并无太多思量,不过商贾之流,能成什么气候?在她们这等公侯府第出身的女子眼中,终究是轻如尘埃。

另一边的厅堂里,贾云正与贾琏谈笑风生,忽见门帘一动,一位盛装丽人款步而入。

她身着大红色百蝶穿花长裙,外罩一件银丝勾边、金线绣纹的对襟褂子,底下是青碧色印着细碎桂花的百褶裙。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柳叶般的眉梢仿佛含着三分凌厉,发间那支金丝缠宝的珠钗熠熠生辉,通身气派华美夺目,竟似九天仙妃降世一般。

贾云心知这便是那位名满贾府的王熙凤了,当即起身,恭敬作揖道:“请二婶子安。”

王熙凤目光流转,将贾云上下打量了一回,见他姿容俊朗,举止从容,确是一表人才,便伸手虚扶道:“芸哥儿快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何必拘这些虚礼。”

贾琏在一旁笑着话:“你不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怎么倒跑到这儿来了?”

王熙凤眼波横了过去,嗔道:“二爷这话说的,莫非我就不能来见见芸哥儿?”

贾琏忙笑着讨饶:“说哪儿的话,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王熙凤不再理他,转向贾云时已换了副笑脸:“倒叫芸哥儿看笑话了。”

贾云含笑摆手:“二叔与婶子恩爱和睦,旁人羡慕尚且不及,怎会是笑话?婶子过虑了。”

这话说得王熙凤眉开眼笑,朗声道:“你们听听,芸哥儿这话说得多周到!怪不得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本事。

其实是老太太听说你来了府里,想见一见,我便赶着过来请了。”

贾云闻言即刻起身,正色道:“原该我先去拜见老祖宗,只是怕扰了老人家清净,故未敢贸然提起。

既然老祖宗传唤,咱们这就过去吧,莫让老人家久候。”

见他应对得体,不骄不怯,王熙凤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个有见识的。

荣庆堂离此不远。

贾云随着王熙凤穿过二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前,一路经过曲折的抄手游廊。

沿途遇见的大小丫鬟皆驻足向王熙凤行礼问安,府规森严,气象恢弘,百年国公府的底蕴在寻常步履间悄然流露。

王熙凤虽在前引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年轻人。

但见贾云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对这满府的富贵气象并无半分局促或惊叹之态,心中不由得又添了几分赏识。

行至荣庆堂门前,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正费力地掀着厚重的锦缎门帘。

她穿着 ** 的小袄,绿裤子上绣着简单的牙边,使劲时身子前倾,脸蛋都憋红了。

帘子掀起的那一刻,她清脆的嗓音已朝里头通报:“芸二爷到啦!”

说完回过头,冲着贾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模样甚是讨喜。

贾云随凤姐步入荣庆堂时,只见一位白发老妇端坐正位,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心知这便是府中最尊贵的老太君,忙上前在预备好的锦绣软垫前伏身叩首:“玄孙贾云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嘴角含笑,抬手虚扶:“好孩子,快起身罢。

自家人不必拘礼。”

贾云应声站起,目光悄然扫过厅内。

贾母身侧立着两位少年——那少年面若敷粉,身着绛红锦袍,额间系着嵌宝抹额,项上悬了枚鸽子蛋大小的莹润玉石,通身气派不凡,自是府中珍宝似的宝玉公子。

再看向旁边的少女,她身着月白海棠暗纹长裙,外罩竹青绣花短褂,身形纤薄如柳,一对笼烟眉微微颦蹙,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段清冷风致。

下首另有三名衣饰相仿的少女正静静望来,想必是府中三位 ** :迎春、探春与惜春。

贾母温声道:“凤丫头提起你今儿过府,我便想着见一见。

芸哥儿虽属旁支,终究血脉相连,合该常来走动。

咱们这等人家,外头看着光鲜,内里也有难处,对族亲未必处处周全。”

她略顿了顿,指向宝玉道:“你们年岁相当,往后正该多亲近。”

贾云转身向宝玉行礼:“见过宝二叔。”

宝玉素来喜爱容貌俊秀之人,见贾云生得清朗端正,心中便添了三分欢喜,笑道:“我来为你引见家中姊妹。”

说着指向黛玉几人:“这是你林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

贾云依次向众人见礼。

凤姐在旁笑道:“你们可莫小瞧了芸哥儿,如今他经营着一处酒楼,生意红火得很,说是进也不为过。”

黛玉闻言轻抿嘴唇,眼波流转间看向凤姐:“二嫂子这话说得,倒像是钻进钱眼儿里了。

依我看,你该好生向芸哥儿讨教生财之道,多攒些金银元宝才是正经。”

说罢以袖掩唇,众姊妹也跟着轻笑。

在她们这些侯门闺秀看来,经商营利终究算不得真本事。

对于黛玉的打趣,贾云神色未变。

他深知公侯府第向来轻看商贾之事,只从容道:“不过是些市井营生,登不得大雅之堂,让姑姑们见笑了。”

这番谦和态度,反令几位姑娘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这位旁支子弟身上,倒没有寻常商人的精明俗气。

此时宝玉忽然开口问道:“芸哥儿平读些什么书?”

见众人目光投来,贾云神色平静道:“我自知不是科举的料,不过略识几个字,读过几本杂书罢了。”

这番谦逊言语,倒让几位姑娘更添几分好感——不矜不伐之人,总叫人瞧着舒心。

午膳后贾母歇晌去了,几人便转到园中凉亭闲坐。

宝玉忽然笑道:“芸哥儿可懂诗?不如咱们联句取乐?”

探春听了拍手应和:“二哥这主意妙!我昨刚得了一首,憋在心里正痒痒呢!”

黛玉抿嘴一笑:“那你快念来听听,也叫我们品评品评。”

探春扬了扬下巴,朗声吟道:“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宝玉眼中一亮,击掌赞叹:“好句!三妹才思,为兄不及。”

贾云 ** 一旁,只默默饮茶。

惜春年纪尚小,见他老神在在的模样,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竟摆出长辈架势:“芸哥儿不作诗么?”

说着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短腿儿——她坐在石凳上,脚还够不着地。

见她这副故作正经的小模样,姑娘们顿时笑作一团。

几道含笑的眸光也随之落在贾云身上,都想瞧瞧这位侄儿有何才学。

贾云望着惜春轻笑:“诗便不献丑了,我给四姑姑唱支曲儿可好?”

看着这不及桌高的小人儿,心底忽而生出怜惜——原是宁国府嫡出的 ** ,本该在自家府里金尊玉贵地养着。

可贾珍父子对她不闻不问,倒叫她在荣国府与庶女们一处长大。

这般际遇,怎不叫人唏嘘?难怪后来养成孤僻性子,终究是勘破春景难长久,缁衣换了旧时裳。

可怜侯门绣户女,独伴青灯古佛旁。

此刻的惜春尚未变得冷僻,闻言欢快拍手:“好呀!芸哥儿快唱!”

贾云清了清嗓子,沉厚的嗓音缓缓响起:“是你把我生下……有娘的地方才是家,远方的娘亲你好吗……”

一曲《天堂里的母亲》唱罢,惜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已蓄满泪水。

自懂事起便在荣国府生活,何尝体会过父母疼爱?她抽噎着低语:“芸哥儿……我想娘了。”

贾云心疼地将小姑娘揽进怀中,柔声安慰:“四姑姑莫哭,娘亲在天上看着你呢。

你过得欢喜,娘亲在天上才会欢喜。”

惜春仰起沾泪的小脸,懵懂地问:“当真么?”

贾云点头应道:“自然当真。”

小惜春听了,抬起袖子抹去脸上泪痕,用力抿了抿嘴:“往后我定会好好过子,不教母亲忧心。”

一旁的黛玉亦是心绪翻涌。

方才那曲调勾起了她对故去母亲的追忆,幼时承欢膝下的光景恍如昨,不觉眼中已泛起蒙蒙水色。

宝玉见众人皆沉寂不语,便扬声打破这份安静:“芸兄弟,歌虽唱了,诗却还未作——可不许一首曲子便搪塞过去。”

三春姊妹也随声笑起来:“正是呢,芸哥儿怎能赖掉?无论如何须得作一首才好。”

小惜春此刻与贾云亲近许多,倚在他臂弯里皱了皱鼻尖:“芸哥儿便作一首罢,莫教她们看轻了去。

别怕,有四姑姑替你撑着呢。”

贾云失笑,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只得道:“若作得粗陋,还望姑姑们莫要见笑。

我既已决意投身行伍谋个前程,独独放心不下的便是京中母亲。

倘真有离京那,万望诸位姑姑能代为看顾一二。”

说罢起身拱手一礼。

随即吟道:

“辞帷拜母赴戎机,雪鬓愁凝泪已晞。

凄凄柴门风雪夜,有儿何似未尝儿。”

亭中一时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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