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子望着贾云挺直如松的背影,仿佛瞧见他叩别母亲的模样——风雪扑打柴门,老母泪尽眼枯,儿子却再不能侍奉左右。
这般情境,竟是养儿反添断肠愁。
经此一番,众人对贾云的观感又添几分不同:原来是个沉静、重孝而又怀志气之人。
唯独宝玉听不得这些,倏然起身冷言道:“不想芸兄弟这般人物,竟也钻营那禄蠹之途,何其迂拙!话既不投,多留无益,告辞。”
语毕拂袖而去。
贾云素知宝玉心性。
他在原书中虽缺些担当,却非恶类,因此也不着恼,只摇头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见宝玉失礼先行,黛玉温声转圜道:“芸哥儿莫怪,宝玉向来不喜仕途经济,过些时便好了。”
这话表面是劝贾云,内里却是回护宝玉多些。
见黛玉护着宝玉,贾云只笑着摆手:“林姑姑多虑了,宝二叔是真性情,我怎会往心里去。”
宝黛二人相伴三年有余,纵不论儿女私情,单是这份朝夕相处的情谊也远比他深厚,黛玉这般维护本是常理。
只是贾云既来到此间,便绝不容那旧悲剧重演——什么木石前盟,他定要亲手斩断。
因宝玉之事扰了兴致,众人不久便散了。
贾云离了荣国府,自回住处去。
又过数,贾云在街市闲步时,忽见一队车马浩荡驶向宁荣街方向。
为首的是个头颅硕大、身着锦袍的青年。
贾云心下一动:薛家进京了。
隔了几,贾珍设宴相邀,席间话里话外皆透出要贾云替他打理宁国府的意思。
贾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仍带笑意:“叔父厚爱,本不该推辞。
只是侄儿志不在此,早有投军报国之念,只怕要辜负叔父美意了。”
贾珍眼底掠过一丝寒光,缓声道:“战场凶险,生死难料。
何不留在我府中?后荣华富贵,自有你一份,何必拿性命去搏?”
留给你当奴才,等着将来抄家灭门么?贾云心中讥诮,起身正色道:“侄儿心意已定,望叔父成全。”
见劝说不成,贾珍面色沉了下来:“芸哥儿,路若走错,再回头就难了。
若非我暗中照应,你那酒楼早被人吞得渣都不剩。”
软的不成便来硬的?贾云淡然一笑:“身外之物,得失何妨。
侄儿并不挂心。
若无他事,侄儿先告辞了。”
言罢拱手离去。
贾珍盯着他背影,脸色铁青,扬声道:“那叔父便等你回来!”
在他想来,所谓从军不过是推托之词。
待贾云在外头碰了壁,自会回头求他——他有的是耐心等着。
回到住处,贾云思及贾珍话语中的威胁,心知对方必会出手迫。
与其坐等麻烦上门,不如抢先一步。
正好,也能借此事帮秦可卿脱了那泥沼。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悄然掠至宁国府后墙,翻身落入院内。
正是贾云。
以他近乎武者的身手,躲开巡夜护院并非难事。
不过片刻,他已潜入贾珍房中。
只见贾珍搂着个俏丫鬟酣睡正沉,对将至的风雨毫无觉察。
夜色中,贾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手在贾珍颈侧轻轻一按,那正与婢女调笑的男人便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
指尖暗劲微吐,一道阴寒的内息已悄然震断了贾珍下腹数处经脉——这人从此再不能为男子之事了。
留他性命,自有计较。
若贾珍此刻身死,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蓉失了管束,怕更要变本加厉地折辱秦可卿。
至于贾蓉本是 ** 正夫这一层,此刻在贾云心中已模糊不清了。
另有一层:宁国府若同时没了父子两人,族中必会另择嗣子承袭爵位,于自己后筹谋多有不便。
他如一片落叶飘出房门,在廊下略一驻足,转身又潜入贾蓉的院落。
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住处,仿佛今夜从未离开过枕席。
晨光熹微时,贾珍在婢女身边醒来。
正欲如往般行事,却惊觉身体某处已全然不听使唤。
惊慌中连请数位大夫,那些须发花白的医者轮番诊脉后,皆蹙眉摇头:“将军脉象奇特,老朽实在辨不出症结,还请另请高明罢。”
接连几位大夫都是这般说辞,贾珍暴怒得几乎掀了屋瓦,哪里还想得起前些子那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贾云。
他却不知,西厢院里的贾蓉也正暗中寻医问药,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
这年轻主子咬碎了牙往肚里咽——若让府中知晓他已不能延续香火,宁国府的世袭前程怕是要落到别房头上了。
秦可卿这些子倒是得了清净。
公爹不再来纠缠,丈夫也莫名安分了许多。
虽不知缘由,对她终归是好事,便也不去深究。
光阴如梭,转眼已是次年三月。
酒楼生意平稳,贾珍父子终忙于寻访名医奇方,早将贾云之事抛诸脑后。
荣国府荣庆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母正与孙辈们说笑,王夫人、薛姨妈陪坐一旁。
丫鬟鸳鸯掀帘进来禀报:“老太太,扬州林府来人了。”
贾母连忙道:“快请进来。”
坐在下首的黛玉指尖微微一颤,目光紧紧望向门口——她已多年未见故乡来人,不知父亲是否安好。
两位衣着素净的嬷嬷躬身进堂,行过大礼后,将一封书信呈上。
贾母展信读罢,神色黯然,将信笺递给黛玉:“玉儿,你也看看罢。”
黛玉接过信纸,才读数行便面色骤白,身子晃了晃,泪水已簌簌滚落。
六岁失恃,别父离乡,寄居外祖家这些年虽得疼爱,终究是客居他檐。
如今信中所言,竟似又要掀起波澜。
黛玉得知父亲病势沉重,要她速归见最后一面,心头如遭重击,悲从中来。
她含泪转身望向贾母,声音哽咽:“外祖母……”
话未说完,已是泪落如雨,再难成语。
贾母将黛玉搂进怀里,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抚着她的背说道:“苦命的孩子,外祖母这就让你琏二哥送你回去。
你先去收拾行装,早早动身。”
黛玉听了,含泪行了一礼,便带着紫鹃和雪雁匆匆离去。
她恨不能翅飞回父亲身边,尽最后一点孝心。
黛玉一走,王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深意。
她暗自盘算:林家世代为官,积累下的家业何止百万。
若是能……
此时贾云也已听闻林如海病重的消息。
他料定贾母必会遣贾琏护送黛玉南下,顺便将林家那笔巨财运回贾府——有了这笔银子,方能兴建那奢华园子。
只是如此一来,黛玉的命运怕是要如那挂在林间的玉带一般,凄凉收场。
贾云心中暗讽:荣国府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
可惜有我在此,你们的谋划未必能成。
偏巧这时传来消息:贾琏在回府路上因赶得急,竟摔断了胳膊。
贾母与王夫人得知后一时为难——若不叫贾琏去,换谁去她们都不放心。
毕竟林家财产实在太过庞大。
宝玉倒是让她们放心,可二人又舍不得让他远行,生怕路上有什么闪失。
贾琏立在荣庆堂中,见贾母与王夫人面有忧色,便忍痛笑道:“老祖宗、太太放心,孙儿只是伤了手臂,不得事。
送林妹妹回扬州,孙儿定当平安办妥。”
这番话原是王熙凤在旁提点——这趟差事的油水可不小,贾琏哪里舍得放手。
贾母与王夫人听了,面上这才露出欣慰之色。
贾母连连点头:“琏儿果然懂事,不枉老祖宗疼你一场。”
贾母见贾琏带伤仍愿护送黛玉,心下稍安。
此时鸳鸯进来通报:“老太太、太太,芸二爷来了。”
贾母微微一怔。
贾云虽来过府里几回,却很少踏足荣庆堂。
莫非有事?她开口道:“让他进来罢。”
不多时,贾云步入堂中,向贾母行礼问安后说道:“孙儿听闻琏二叔手臂受伤,特来探望。
到了府上才知林姑父病重,便想着过来看看可有能帮衬之处,也算尽一份心。”
贾母听了,心中暗自赞许,叹息道:“难为你有这份心。
你琏二叔要送你林姑姑南下扬州,带着伤还要远行,着实不易。”
贾云听罢面露诧异:“琏二叔臂上带伤,怎能经得起长途跋涉?若途中伤势反复,岂非雪上加霜?”
王夫人轻叹一声:“旁人送你林姑母回去,老太太终究难以安心。
宝玉素来体弱,受不得舟车劳顿,不得已才让你琏二叔辛苦这一趟。”
这番话落在贾云耳中,只觉讽刺。
他暗自思忖:你儿子的身子金贵,难道琏二叔便是铁打的不成?何况眼下还带着伤。
面上却仍恭敬道:“既如此,侄儿愿随琏二叔同行,路上也好相互照应。”
贾母闻言沉吟片刻。
她想着到了扬州自有贾琏主事,贾云跟去无非做些琐碎杂务,倒也无妨。
有人沿途看顾,总归稳妥些,便含笑点头:“你有这份心自是好的。
只是你母亲那里可曾说过?”
贾云欠身应道:“母亲平教导,孝字当先。
若知是为长辈分忧,定会赞同。”
贾母展颜笑道:“那便让芸哥儿一同去吧。
记住,凡事须听你琏二叔安排,不可自作主张。”
贾云恭敬行礼:“老祖宗教诲,孙儿谨记。”
心底却另有一番盘算:待到了扬州,局面便由不得琏二叔全权做主了。
次清晨,荣国府二门前。
一众姊妹正与黛玉话别。
其间立着一位少女,身着蜜合色缎袄,葱黄绣花裙裾虽半旧却整洁得体。
唇不染而自朱,眉不描而含黛,面如满月,姿容端丽。
她轻执黛玉的手温言道:“林妹妹且宽心,姑父定能。”
贾云远远瞧见,心知这必是薛宝钗无疑。
辞别众人后,贾琏与贾云领着黛玉行至荣国府门前。
几辆马车已静静停在道旁,紫鹃和雪雁搀扶着黛玉登车,一行人便向着京城郊外的霸水码头驶去。
两后的运河上,一艘快船正破水前行。
舱中,黛玉独自凭窗望着河面出神,苍白面容上泪痕未,不时掩唇轻咳几声,那纤弱病态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姑娘,该服药了。”
紫鹃端着药碗走进舱内,轻声唤道。
黛玉闻到那股苦涩气味,眉头微蹙:“这药我从小喝到大,何曾见效?怕是治不得了……若爹爹真有个万一,我随他去便是,也强似在这世间伶仃飘泊。”
说罢泪水又滚落下来。
紫鹃忙劝慰道:“姑娘又说糊涂话了。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这是胎里带的弱症,须得慢慢调理,总会好起来的。”
说着将药碗轻轻搁在黛玉跟前。
黛玉只得勉强饮下汤药,许是舟船颠簸之故,不久又呕出大半,脸色愈发苍白如纸,那脆弱情态更叫人揪心。
另一间船舱里,贾琏正倚着软垫闭目养神。
贾云则静静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如今已是准武者之境,只要引动宇宙基因源能便可正式踏入武者之列,只是眼下在船上终究不便修炼。
夜色渐深时,一道身影悄然自船舱掠出,几个起落便没入岸边的密林深处。
贾云寻了处开阔地带盘膝坐下,开始感应天地间流淌的宇宙源能。
随着修炼渐入佳境,缕缕精纯能量不断渗入四肢百骸,滋养强化着每一寸躯体。
忽然间,一股陌生能量自脑海深处涌现,与外界涌入的宇宙能量交织共鸣,共同冲刷着他的血肉筋骨。
与此同时,颅内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在两股能量的共同洗礼下,贾云的骨骼、脏腑、血液、肌理乃至皮肤都在发生着微妙蜕变。
相较于前世修炼时的体验,此次吸收能量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有过爆体经历的他此刻不敢有丝毫大意,而脑海中那股奇异能量,贾云心中已有推测:许是三世灵魂积累引发的质变,竟让他意外觉醒了精神念师的潜能。
灵识如水般向外蔓延,方圆五十米内的一草一木皆映照心间。
蓦地,百会处传来一声轰鸣,贾云的意识倏然坠入某个玄妙境地——此处天地灰蒙,外界涌入的宇宙能量在此化作缕缕雾霭,使这片灰色空间中的雾气愈渐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