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真的假的,查查就知道。”
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买菜的时候,卖菜的大婶多收了我两块钱。
我说她算错了。
她说:“哎呀,我又不像你,八十万都能拿到手。两块钱还计较。”
旁边几个人笑了。
我没说话。
接儿子放学的时候,小宇闷闷不乐。
“妈,同学说爸爸的钱是骗来的。”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的钱不是骗来的。是妈妈每年交一万二,交了八年,换来的。”
“可是他们说——”
“他们说的不对。”
我摸了摸他的头。
“你记住,你爸是个好人。妈妈也没做错任何事。”
他点了点头。
但是眼圈红了。
八岁的孩子。
不应该承受这些。
那天晚上,我把大伯骗保的事又理了一遍。
2021年,陈建国,报案说在工地活时腰椎受伤。
赵德贵帮他找了镇医院的关系,开了“腰椎间盘突出,三级伤残”的诊断。
保险公司赔了十二万。
赵德贵抽了三万六。
大伯实际拿了八万四。
而我记得清清楚楚——
拿到钱的第四个月,大伯在村口扛了一整车化肥。
六十斤一袋。
他一口气扛了八袋。
腰椎间盘突出三级伤残?
笑话。
更讽刺的是什么?
一个自己骗保骗了十二万的人,转头举报我骗保。
我的理赔是真的。
他的理赔是假的。
他举报我。
这个世界荒唐到一定程度,就不会让你觉得痛了。
只会让你觉得好笑。
我拍的那些照片——建军的笔记本、收据、赵德贵的台账——全部备份了三份。
一份在手机里。
一份在U盘里。
一份发给了林薇。
网已经撒好了。
就等鱼自己游进来。
6.
调查期间,大伯没有闲着。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去找了村里的几个“赔付户”,挨个打了招呼。
“保险公司的人可能要来村里查。别慌,他们查的是沈秋禾,跟你们没关系。”
刘大柱问他:“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
“怎么会?人家是有人举报了才来查。又没人举报你。”
刘大柱这才放了心。
大伯做的第二件事——他去找了赵德贵。
赵德贵五十多岁,在赵村当了十二年村长。
他跟大伯在村长家的后院说话。
这事我怎么知道的?
建军的工友老李告诉我的。
老李那天去村长家修水管,在后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赵德贵说:“这次调查,你把话说圆了。工地的安全设施,就说是建军自己不肯穿安全绳。跟我们没关系。”
大伯说:“那安全网的事——”
“什么安全网?”赵德贵打断他,“当初安全网拆了,是建军同意的。有什么问题?”
“可是工人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谁敢说?”赵德贵声音低了下去,“你别忘了,安全网那三万块的采购款,你自己拿了多少。”
安静了几秒。
大伯说:“我知道了。”
“还有。”赵德贵又说,“沈秋禾那个理赔,最好能搅黄。她要是拿了钱走了,以后万一翻旧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