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举报了。”
“举报不够。”赵德贵说,“得让全村人都说她是骗保。舆论压着她。让保险公司也觉得有问题。”
大伯问:“怎么搞?”
“下礼拜村里开会。你让你妈出来哭一场。就说儿媳妇拿了赔偿金要跑,不管婆婆。”
“这……”
“怎么?你不?”赵德贵笑了,“那我跟保险公司说说,你那个腰伤的事——”
“。”大伯立刻说,“我。”
老李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我。
他跟建军是最好的工友。
建军出事那天,就是他第一个冲下去的。
他说:“秋禾,建军死得冤。那个安全网如果在,他掉下来最多是骨折。不会死。”
我知道。
笔记本上全写着。
安全网被赵德贵下令拆了。
安全绳被大伯说“预算不够”没买。
我丈夫不是意外死亡。
他是被省下来的那两万块钱害死的。
大伯贪了采购款。
赵德贵抽了三成。
建命买了单。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建军的笔迹。
“4月14号,跳板还没换。”
这是他最后一篇记录。
三天后,他就没了。
我闭上眼睛。
睁开。
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
“材料全部整理好了。他们下周开村民大会,要搞我。”
林薇回得很快:
“正好。调查组后天到。比他们的会早一天。”
我说:“不。让他们先开会。”
“为什么?”
“鱼还没全进网。”
7.
建军的笔记本,我翻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细节,我之前没注意到。
“3月20号,赵德贵说这个月开始不发高空补贴了。省下来的钱补工期。”
高空补贴。
每人每天五十块。
十几个人,一个月就是两万多。
这笔钱也被省了。
“3月28号,新来的安全帽是最便宜的那种,建国买的,五块钱一个。包装上连合格证都没有。”
我看了看放在角落的那顶安全帽。
拿起来。
捏了一下。
塑料壳薄得能看见光。
五块钱。
建军的命,在他们眼里,连五块钱都不值。
“4月10号,我跟建国说了三次,说三楼的跳板要换。他说先用着。我说出了事怎么办。他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说了三次。
三次。
大伯说“先用着”。
大伯说“别多管闲事”。
七天后,建军踩着那块跳板摔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
不——比谋还恶心。
谋至少还有个动机。
他们没有动机。
他们只是懒得花那几百块钱换一块跳板。
他们不是恨建军。
他们是本没把建军的命当回事。
我把笔记本上所有关于安全隐患的记录整理成了一份时间线。
从三月到四月十七号。
每一条。
每一个期。
每一次建军提出的问题。
每一次被大伯和赵德贵无视。
然后我去了趟镇上。
去了安监局。
我没有报案。
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工地施工,如果没有按规定安装安全防护设施,出了人命,应该追究谁的责任?”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