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的床边,那道熟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取用的血袋?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
那是我曾经最贪恋的温暖,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茗茗,感觉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慈爱,仿佛刚才在走廊里密谋的不是他。
我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让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伪装成依旧熟睡的样子。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清醒。
不能被他发现。
绝对不能。
苏建国又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确认我没有醒来,他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父爱”的怜惜。
“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我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刽子手在怜悯他的祭品。
多么讽刺。
他帮我拉了拉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冰冷,刺骨的冰冷。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没有一颗星星。
就像我的人生,再也看不到光亮。
从小到大,他都是我最崇拜的人。
他是救死扶伤的英雄,是温柔体贴的父亲,是我世界的支柱。
现在,这个支柱轰然倒塌,把我砸得血肉模糊。
那些所谓的父爱,那些温馨的家庭画面,此刻都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不是我的父亲。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一个吸食我血肉的寄生虫。
愤怒和恨意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摸索着,终于在枕头下够到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我苍白如鬼的脸。
我打开了录音功能,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只露出一点收音的孔。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要活下去。
我还要让他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2
病房里的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建国每天都会来看我,带着精心熬制的汤,削着我最喜欢吃的水果。
他脸上的关切和心疼,演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段对话,我恐怕会感动得流下眼泪。
现在,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茗茗,怎么不吃?这是爸爸特意让阿姨给你炖的补血的汤。”
他把汤碗递到我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偏过头,躲开了。
“没胃口。”
我的声音沙哑又虚弱,这倒不是装的。
身体的亏空和精神的折磨,让我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吃东西怎么行?身体怎么恢复?”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威严。
又是这样。
用关心的名义,行控制之实。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真的吃不下,一闻就想吐。”
我把虚弱的样子演到极致,让他找不出破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像是手术刀,冰冷又锐利,仿佛要剖开我的膛,看看我的心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