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锦绣路。
初六晚上，我把推车彻底清理了一遍。
木头车架用砂纸打磨过，刷了层清漆。
卤锅换了新的，三十升的不锈钢桶，花了四百八。
调料罐全部换成了密封玻璃瓶，一排八个，贴上手写标签。
八角、桂皮、草果、白蔻、丁香、花椒、辣椒、冰糖。
最后，我在推车侧面挂了一块小木牌。
“姜婆婆卤味”。
原来那块旧木牌跟了我六年，边角已经磨圆了。
这块新的是我自己锯的，用烙铁烫上去的字。
歪歪扭扭的，但我挺满意。
妈从房间里探出头。
“这么晚了还不睡？”
“马上。”
我把推车靠墙停好。
明天，该出发了。
06
初七凌晨三点半。
闹钟响的时候外面还是黑的。
我起床熬汤，四点四十出门。
推着车没有往老街的方向走。
拐进了城南。
锦绣路比我想象的还冷清。
凌晨五点，路灯把空荡荡的人行道照得发白。
两边的新小区亮着零星的灯。
我在26号铺面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把推车推进去。
铺面里还是空荡荡的，但我前天已经来布置过了。
靠墙搭了一个简易作台，铺上白色台布。
角落里放了一个大号不锈钢水槽，接好了热水。
门口的位置刚好够架卤锅。
我把锅支起来，汤底倒进去。
火开到最小，慢慢熬。
六年的手艺不是白练的——卤汤从冷到滚，再从大火到文火，每一个阶段的温度和时间我都能掐得死死的。
四十五分钟后，第一锅牛腱子下锅。
香味开始往外飘。
这是卤汤的魔力。
两百米开外都能闻到。
七点整，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是对面小区的一个大叔，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手里端着搪瓷缸。
“你这啥时候开的？好香啊！”
“今天第一天。”
“多少钱一斤？”
“牛腱子七十八，猪蹄四十五，鸡爪三十二。”
他倒吸一口凉气。
“有点贵啊老板。”
“您先尝尝。”
我用竹签挑了一小块牛腱子递过去。
他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嚯！这味儿正。”
买了半斤牛腱子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可得长期开啊，这附近买菜都不方便，别两天就跑了。”
“跑不了。三年合同签了。”
他乐了，搓着手走了。
那天一共来了二十三个客人。
流水六百一。
比老街一天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但我不慌。
新地方需要养。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就够了。
收摊后我坐在店里，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地点：锦绣路26号。
期：正月初七。
天气：晴，零下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