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
二十三万。
杨芳用我公司的名义多开了二十三万的发票。
这些发票到了她手上,可以拿去抵扣她自己公司的税。
或者直接卖给需要进项发票的人。
老吴看着我。
“刘姐,这种事……往严重了说,是虚开增值税发票。”
我知道。
往严重了说,这不只是偷税。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达到一定标准,是要判刑的。
我让老吴先出去,把门关上。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排竖条纹。
我拿出手机。
杨芳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新动态:一张下午茶的照片,配文是“忙里偷闲”。
定位显示在城西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两个小时前,我还在一笔一笔地翻她留下的账。
她在喝下午茶。
我把手机放下。
翻开那个本子。
六十三万八千块的下面,我又加了一行字——
“虚开发票,23万。”
笔尖在”23″上面停了一下。
我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5.
周五,马科长打电话让我去一趟稽查局。
我到的时候,他办公桌上摆着厚厚一沓打印件。
“刘女士,初步核查结果出来了。”
我坐下来。
“你公司的账目基本没有问题。该交的税都交了,发票和合同能对上。有几笔小额的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但目前来看,不存在举报信里说的偷逃税款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但是——”
我等着。
“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关联交易的异常。”
他翻出其中几页纸。
“你的公司和芳华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有几笔发票金额和实际交易金额不一致。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我深吸一口气。
“马科长,我前几天刚发现的。”
然后我把老吴整理的那些资料全部拿了出来。
四笔虚开的发票。
每一笔的实际采购金额、发票金额、差额,全部列清楚了。
马科长接过去,看了很长时间。
“这些发票是芳华建材要求你们开的?”
“是。当时杨芳——就是芳华建材的法人——说是预付款,让我们先开票。我没有多想,安排财务开了。”
“你有没有相关的沟通记录?”
“微信聊天记录。”
我把手机递过去。
马科长看了几条微信。
杨芳的消息很随意——“敏敏,这个票帮我多开一点,就当预付了,回头抵”“姐不会害你的,都是正常作”。
马科长抄了几条记录,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刘女士,关于芳华建材的这个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查。可能需要你后续配合提供更多资料。”
“没问题。”
我站起来准备走。
马科长忽然问了一句:“你和这个杨芳——芳华建材的法人——关系怎么样?”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以前很好。”
“现在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确定。”
从稽查局出来之后,我给张建军打了个电话。
张建军是我老公。做工程监理的,人实在,话不多。我们结婚八年了,他知道杨芳是我闺蜜,但和杨芳没什么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