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提。
我去问,他说年底预算紧张,明年第一季度。
第一季度过了。
他说公司在融资,架构不能动。
第三年年中,他又说下半年。
我不问了。
五年。
月薪八千。
同行业同岗位同资历,市场价两万五到三万。
我不是不知道。
我是觉得,他说的“不会亏待”,总归会兑现。
而且——
说实话,到第三年的时候,公司二十几号人,几乎所有客户对接都是我在做。运营策划是我,客户维护是我,连投标文件都是我写的。
我走不开。
或者说,我觉得我走不开。
公司离不开我——这个念头,像一绳子,把我绑在那张工位上。
凌晨十一点半,我从公司出来。
门口的保安已经换过一班了。他看见我,点点头:“周主管又加班啊。”
“嗯。”
整条街的店都关了。路灯一盏接一盏,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我站在公司门口。
风很大。
外卖袋子还攥在手里,凉了的酸辣粉,中午点的,吃了两口被叫去开会,搁到现在。
我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走到地铁站口才发现,末班车已经过了。
打开打车软件。
排队43人。
我站在路灯下面,手机屏幕亮着。等了十九分钟,才等到一辆车。
坐上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加班啊?”
“嗯。”
“天天这么晚?”
我没答。
到了家,一点十四分。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肩膀上。
肩膀是僵的。已经僵了很久了。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吹头发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有点陌生。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响了。
我起来,洗漱,出门,地铁,打卡。
工位上已经摞了三份文件。
便签纸上是马志强的字:“这几个急,今天要。”
昨晚加班做到十一点半的那份报告,他还没看。
何静捧着茶路过,小声说:“周姐,早。”
“早。”
我打开电脑,开始活。
3.
刘雅琴正式上任那天,马志强让行政买了一束花。
六十六朵红玫瑰,寓意“事业顺利”。
我入职五年,没见过任何一束花。
刘雅琴的工位在独立办公室里。原来那是个会议室,马志强让人隔出来,装了新桌子、新椅子、新电脑,连椅子都是人体工学的——大几千那种。
我坐的椅子是入职时发的,扶手的海绵已经掉了,用胶带缠着。
何静私下跟我说:“周姐,你知道刘总的月薪吗?”
“不知道。”
“我帮王姐整理报销的时候看见了。三万五。”
三万五。
我月薪八千。
刘雅琴比我晚来四年零九个月。
三万五。
我没说话。
“周姐——”
“活吧。”
刘雅琴上任的第一周,我的工作量增加了三分之一。
因为她要“熟悉业务”。
熟悉的方式是:让我把过去三年所有客户的资料整理一份给她,把所有进行中的做一个总表,把各渠道数据做一个看板。
我做了。
花了两个晚上。
她拿到以后看了十分钟,说“格式不太对”,让我重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