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带碎花。
是我在拼多多上买的。二十八块。
同一年,赵建伟的儿子背着一个迪士尼的书包上幼儿园。婆婆给买的。三百多。
可欣回来跟我说:“妈妈,为什么浩浩的书包上有米老鼠,我的没有?”
我说:“你的有花啊,比米老鼠好看。”
她信了。
她才四岁,什么都信。
2018年,可欣想学跳舞。
舞蹈班一学期两千四。
我跟赵建军商量。
他说:“问问妈吧,看妈觉得行不行。”
周秀兰的回答是:“女孩子学什么跳舞,浪费钱。学习好才是正经的。”
同一个月,她给赵建伟的儿子浩浩报了钢琴课、英语课、围棋课。三门课加起来一学期将近一万。
可欣后来又问过我一次:“妈妈,为什么浩浩能学钢琴我不能学跳舞?”
这次我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我。
四岁的眼睛,不懂大人的事,但知道妈妈在为难。
她说:“那我不学了。”
声音很小。
很乖。
乖得让我嗓子发紧。
我没说话。去厨房洗碗了。
水龙头的水声很大。
足够盖住一些声音。
那天晚上赵建军加班。我一个人在储物间。
可欣已经睡了,缩在折叠床上,手里抱着一只旧的毛绒兔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到了外婆。
外婆以前总说:“敏芝,你以后过不下去了,就回来找外婆。”
外婆家在镇上,两间平房,院子里有棵石榴树。
但外婆三年前走了。
石榴树还在,人不在了。
我关了手机的灯。
储物间暗下来。
窗外有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可欣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被子外面。
我把她的手塞回去。
被子薄了,该换了。
算了。
2019年。
赵建伟要买房。
这次的数字是二十六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正在择菜。
一豆角没掰断。
“二十六万?”
周秀兰理所当然地说:“建伟在城南看了套房,八十多平,首付三十万,他自己凑了四万,差二十六。”
我说:“我没有二十六万。”
“你工资八千多,公积金也有。”
“公积金在还房贷。”
“那就少还几个月嘛。”
赵建军了一句:“要不从咱们的存款里出?”
我看着他。
“什么存款?”
他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存款了。
因为之前转的那些钱,就是从存款里出的。
他不记得了。
或者,他从来没算过。
我说:“赵建军,你知道从2014年到现在,我一共转了多少钱给你妈和你弟吗?”
他想了想:“几万吧。”
几万。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想吵了。
赵建军不是坏人。
他只是不算账。不关心钱从哪来,到哪去。
在他的概念里,我每个月工资到账,然后钱就花了,生活就过了,没什么问题。
至于钱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二十六万,最后还是转了。
我把公积金里能取的取了,信用卡套现了三万,又找同事借了两万。
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