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的帮小的，天经地义。
第一次转钱是2014年底。
赵建伟的五金店要进货，差五千。
周秀兰在吃饭的时候说的，很随意：“敏芝啊，建伟那边差点进货款，你先垫一下，回头还你。”
五千。不多。
我转了。
没人说“谢谢”。
第二次是2015年三月。一万。理由是五金店装修。
第三次是2015年七月。八千。理由是杨丽的预产期快到了，要准备婴儿用品。
每一次，周秀兰都说“回头还你”。
没有一次还过。
到2015年底，我已经转了将近四万。
赵建军知道吗？
知道。
我跟他说过。
他说：“我妈也是为了建伟，等建伟店铺做起来了，会还的。”
我说：“四万了。”
他说：“一家人不算这么清楚的。”
这句话，后来十年里我听了不下五十次。
他说的时候很自然，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一家人不算这么清楚的。
那为什么只有我在出钱？
这个问题我问过一次。
他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建伟条件不好嘛，咱们条件好一点，帮一帮是应该的。”
应该的。
2016年，女儿赵可欣出生了。
生完孩子第三天，周秀兰来医院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怎么是个丫头”，放下一箱牛，走了。
同年杨丽生的是儿子。
周秀兰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伺候月子。给孙子取了名字。
我的月子是自己坐的。
赵建军请了五天假。第六天上班。
从第六天开始，我一个人带孩子。
半夜喂的时候，窗外是黑的。储物间太小，夜灯放不下灯架，我就开手机照亮。
屏幕上有一条新的转账记录——下午赵建军转给他妈五千块，备注“建伟店里周转”。
我躺在一米五的床上，女儿在我臂弯里。
旁边是墙。
伸手就能摸到对面的墙。
六平米。
我没哭。
水不够，得省着情绪。
那年我的存折上，余额是一千三百四十块。
半夜两点，我把存折翻出来，看了一遍。
又放回去了。
赵建军睡在我旁边，打了个呼噜，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存折上有多少钱。
他从来不问。
3.
时间久了，人会习惯。
周秀兰说“转一下”，我就转了。
不是不心疼。是懒得吵了。吵了也没用。
我吵一次，赵建军就说一次“一家人不算这么清”。
周秀兰哭一次，赵建军就看我一次，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把我妈惹哭了”。
我不再吵了。
2017年，赵建伟要买车。
婆婆说建伟跑五金店没有车不方便，让我转八万。
八万。
不是八千。
我犹豫了。
赵建军那天晚上回来跟我说：“妈跟我说了，你就转吧。建伟赚了钱肯定会还的。”
我说：“我自己的电动车骑了三年，链条断过两次了。”
他说：“那不一样。建伟是做生意的，需要面子。”
我转了。
那辆电动车我又修了一次。
修车的大爷说：“姑娘，这车该换了，修不划算。”
我说：“再骑骑吧。”
车筐里放着女儿幼儿园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