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了八年。
我不是不想见爸。
是我以为，他不想见我。
我截了图。
一张一张，截了十几张。
然后退出登录，关了电脑。
走出网吧，天已经黑了。
还有三天就过年。
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6.
回到家，我没有声张。
吃晚饭的时候，妈照常在忙活。
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虾仁豆腐。
红烧肉在王浩那边。
鱼在继父面前。
我面前是青菜和半碗虾仁豆腐。
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小禾，今年过年你哥要带女朋友回来，你那间房腾一下，去客厅打地铺。”
继父夹着鱼肉，头也不抬。
“王浩的女朋友要来，让我腾房间？”
“怎么了？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你哥带女朋友回来住两天怎么了？”
妈在旁边说：“就两天，别那么小气。”
我看着她。
她低头扒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忽然很想问她：你收了我爸十九万块钱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吗？
我没问。
还不是时候。
“行。”
我笑了笑。
“过年嘛。”
继父满意地点头。
妈也没再说什么。
王浩发来微信：“姐，谢啦。”
我回了个“没事”。
然后打开备忘录。
把要说的话，一条一条列出来。
96封信。
十九万零四百块钱。
张婶的证词。
微信聊天截图。
转账回执。
够了。
我还查了一件事。
王浩那辆车，2022年买的，八万。
王浩的学费，四年一本，一万二一年，四万八。
研究生第一年学费，一万。
加上零零碎碎的生活费补贴。
正好。
我爸寄来的十九万，花得净净。
一分不剩。
全在王浩身上。
我上大学四年，打了三份工。
大一寒假，在茶店打工，手冻得裂口子。
大二暑假，在餐厅端盘子，站一天腿肿。
大三开始做家教，周末一天跑三个学生家。
那时候我以为，爸不管我，妈没钱，我只能靠自己。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没钱。
是钱没花在我身上。
我爸每个月少吃少喝省出来的两千块，养了别人的儿子。
我看着备忘录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还有两天过年。
我翻到最后一封信，又看了一遍。
“小禾，今年除夕，爸还是给你摆了双份饭。”
“你不来也没关系。”
“爸等你。”
爸。
今年除夕，我回去。
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做。
7.
除夕前一天。
腊月二十九。
我跟妈说出去买东西，出了门直奔城东。
我按照信里写的地址找过去。
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
爸住五楼。
楼道里贴了春联，是手写的。
我站在门口，看到门上也贴了春联。
上联：岁岁平安
下联：年年有禾
有禾。
小禾。
我的名字。
我敲门。
里面响起拖鞋的声音。
门开了。
是我爸。
他老了。
头发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