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幼时曾为救我落入冰湖，落下病，我答应过他姑父，会一辈子照顾他。”
“不过一个珠子，碎了便碎了，回头再买就是！你怎变得如此斤斤计较？”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桌上，纸包散开，露出几瘪的草药。
“这是给如风抓药顺道给你带的，医官说你火气大，正好败败火。”
顺道。原来我的命，在她眼里也就是个“顺道”。
王叔气得发抖，冲上来指着公主：
“公主！驸马体寒，怎能吃这种寒凉之物！”
“放肆！”公主身后的嬷嬷反手一挥，将王叔推了个踉跄。
“主子说话，哪有你个奴才嘴的份！驸马，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我缓缓站起身，将王叔挡在身后，第一次没有开口替王叔求情，而是冷冷道：
“王叔，退下。既然公主觉得我不配教训下人，那我腾地方便是。”
公主愣了一下，没听懂我的意思。
“近倒春寒，柳如风那屋子透风。”
她指了指我身后的暖阁，“他身子弱，需得住暖阁养着。”
“你也知道，这公主府里就我这处暖阁地龙烧得最旺，既然你身子骨硬朗，便搬去西厢房凑合几。”
西厢房？那是下人堆杂物的地方，常年不见光，阴冷湿，连炭盆都点不着。
我看着公主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好。”我答应得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吩咐王叔收拾东西。
公主面露讶异，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是最体贴的，放心，等如风病好了，我就接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轻声说：
不必了，昭阳，这辈子都不必了。
搬进西厢房的第一夜，寒风顺着破窗纸往里灌，呼呼的风声骇人得很。
我裹着三床发霉的棉被，依旧冻得上下牙打颤，肺里满是冰碴子似的疼。
我捂住嘴，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染红了灰扑扑的被面。
王叔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要冲出去找女医官，被我攥住衣袖。
“别去……别让她看笑话。”
我喘着粗气，将染血的帕子塞进枕头底下，望着漏风的屋顶。
公主应该在暖阁里，陪着柳如风赏雪煮茶，感叹岁月静好吧。
她大概早就忘了，自己明媒正娶的驸马，正在用命熬过这个冬天。
3
我在西厢房熬了五。
这五，公主一次都没来过。
第六清晨，祖父家的信使送来了一封加急家书和一个锦盒。
那锦盒里装的，是祖父听闻我旧疾复发，花重金求来的赤炎草。
这草乃至阳之物，只需一片含在舌下，便能保住心脉，压制寒毒。
信使被门房拦下，东西几经辗转，先送到了公主的书房。
彼时，柳如风正在书房研墨添香，瞧见那锦盒精致，便闹着要看。
公主打开盒子，异香扑鼻，柳如风眼神一亮，捂着心口就倒了下去。
“公主……我心口疼……有冰锥子扎似的疼……”
公主大惊失色，女医官还没来，她便想起了这赤炎草的功效。
“如风莫怕，这是救命的神草，吃了就好了。”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那株赤炎草，整株捣碎，喂进了柳如风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