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散宜生曾从朝歌救出其父,后又尽心辅佐自己,在姬发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岂料此次出使殷商军营,竟遭此大难。
姜子牙得知噩耗,亦是心头剧震。
他当即掐指推算,脸色蓦然一变。
“此中必有变故!”
姜子牙沉声道。
散宜生出行前,他分明为其卜过一卦,显示此行前往殷商军营议亲并无凶险。
姜子牙于卜算之道颇有造诣,虽值此量劫时期天机混沌,难以窥测大势,但凡人命数走向,他本应有几分把握才对。
昔于朝歌城中,姜尚便常为寻常百姓推演命数,其首徒武吉亦是在卦象指引下侥幸逃过死劫,方得入门墙。
姜尚占卜向无纰漏,未料此番散宜生奉命前往邓九公营中说亲,竟枉送了性命。
“两军相争尚不斩来使,邓九公竟如此罔顾道义!”
“丞相,该遣何人为散大夫雪此仇怨?”
姬发言辞间怒意勃发,俨然欲立时挥军取邓九公首级。
“武王且慢,此事尚需斟酌。”
“商营那厢放出风声,称散大夫气焰太盛遭士卒错手斩,分明是邓九公寻的托辞!”
“他传出这般说辞,一则为免天下人非议,二则亦是明告我等——其女绝不下嫁土行孙。”
姜尚捻须缓言。
“既如此,我西岐当即刻发兵踏平商营,诛邓九公。”
姬发斩钉截铁道。
“武王稍安。”
话音未落,一道人身影倏然现于殿中。
来者正是昆仑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亦是土行孙授业之师。
这道人生得目精额窄,难怪能教出擅遁地之术的徒儿。
且其心思缜密,最擅谋算。
“师兄!”
“仙师驾临!”
姜尚与姬发皆执礼甚恭。
惧留孙乃昆仑得道上真,道行深不可测,其境界远非姜尚所能揣度。
他此来,自是因 ** 之事。
“此事既由劣徒缘起,贫道岂能袖手旁观。”
“然邓九公掌三十万雄兵,实为不可小觑之力。”
“若能收归我用,则朝歌城破之可期。”
“倘能将其女邓婵玉夺来,何愁邓九公不降。”
惧留孙声如磬鸣。
“武王,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姜尚深以为然,亦顺势劝谏。
西岐与殷商之争若不能胜,莫说一位散宜生,天下黎民皆陷水火。
若以散大夫之死换得邓九公来归,于西岐实为大利。
姬发默然良久,将中怒火强压下去,面色渐复平和。
既为天下主,便不能只顾私愤,须念及众生疾苦。
为这苍生,他不得不暂忍此恨。
“仙师有何良策?”
姬发问道。
“邓九公之女邓婵玉,与劣徒早有赤绳系足之缘,此乃天定。”
“邓九公能否归顺,关键在其女身上。”
“若将邓婵玉迎至西岐,待事成定局,何惧其父不降?”
惧留孙娓娓道来。
此言既出,姜尚与姬发相视而笑。
此法虽不甚堂皇,却着实是一步妙棋。
“然则,该如何将那邓婵玉迎回?”
姬发追问。
“邓九公既有许婚之言在前,无论是否醉后戏语,我等皆可遣使迎亲。”
“届时见机行事即可。”
姜尚成竹在。
显然已存了强夺之意——麾下猛将如云,纵起冲突亦能安然撤回。
惧留孙闻言颔首:
“贫道可随行押阵。”
姜尚闻言大喜:
“得师兄相助,必当万无一失!”
阐教十二金仙皆乃证道之真仙。
自巫妖劫起存活至今,修为至少俱在大罗之境。
大罗金仙之威,于凡人而言已是通天之力。
有此等强者坐镇,夺取邓婵玉一事,在姜尚看来已然十拿九稳。
***
三山关总兵府内,邓九公自斩使归来便闭门不出。
他既散宜生,西岐必有后招。
邓九公心下明了:姜尚必会借那醉语大做文章,图谋算计,夺其爱女以他就范。
尽管邓九公斩了散宜生,未曾应下这门婚事,却终究难防西岐的步步算计。
若西岐大军当真压境,邓九公手握三十万兵马,倒也足以抗衡。
纵使阐教三代 ** 前来助阵,他也自信能够抵挡。
唯一可虑的,是那阐教十二金仙——尤其是惧留孙——是否会亲自手。
昔九曲黄河阵中,三霄娘娘已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尽散其中五气。
然而姜子牙当初降伏邓九公之时,惧留孙确实现身过。
这便说明,至少惧留孙的修为已恢复了几分。
放在从前,邓九公军营之中,绝无人能挡住一尊大罗金仙,哪怕对方伤势未愈,也难有胜算。
所幸此番出征前,帝辛任命他为元帅之际,已将新任三山关总兵派至军中。
“太鸾。”
邓九公沉声唤道。
“元帅!”
太鸾应声入帐,躬身待命。
“新任总兵到营已有数,你去请他前来。”
“遵命!”
太鸾匆匆离去。
不多时,便领着那人回到帐中。
“元帅,这位便是大王遣来的新总兵。”
太鸾说罢,侧目瞥了那人一眼,面色并不友善。
这也难怪——此人自到营后便深居帐中,既不露面,也不来拜见主帅,实在令人心生不满。
纵使是大王指派来接任三山关之职,身为后辈,岂能如此不知礼数?这般怠慢主帅,着实无礼。
“孔宣,见过邓元帅。”
孔宣却对太鸾的态度不以为意,只向邓九公微微颔首。
***
“你便是孔宣?”
邓九公话音落下,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虽知孔宣来历非凡,面上却与太鸾一般,未露半分暖色。
毕竟这几,对方从未主动前来拜会。
帝辛命他挂帅出征,以孔宣接替三山关总兵之职。
无论孔宣是何身份,此时军中之帅仍是邓九公。
官印未交,权责未接,孔宣甚至连新任总兵都算不上。
面上虽冷,邓九公心中却清明如镜。
此人乃洪荒第一只孔雀,元凤之子,来历惊天。
玄鸟生商,殷商气运本与凤凰一族血脉相连。
直至闻仲战死,国运骤衰,孔宣方出山相助。
然而这位堪称圣人之下第一的准圣,行事却异常低调。
昔交锋,他只擒不,反倒令大商渐失先机,终使战局倾向西岐。
其后孔宣被准提道人收去,殷商气运亦随之倾颓——这绝非邓九公所愿见的结局。
“正是在下。”
见邓九公似有立威之意,孔宣仍面色平静。
这般姿态,于他而言已算极为收敛。
孔宣容貌年轻,不似久经沙场之将,难怪太鸾心中不服。
可邓九公却知,这位乃是历经亿万年沧桑的存在。
或许他不曾带兵征战,但那沉淀岁月的眼界与见识,却是常人百世也难企及。
这些子孔宣虽未出营帐半步,军中诸事,怕早在他洞察之中。
“年轻人见了本帅能不卑不亢,难怪得大王青眼。”
邓九公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孔宣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神情似是欣赏后辈的从容,倒让一贯淡然的孔宣也怔了一瞬。
同为一军之将,彼此照拂本是应当。
“邓帅过誉了。”
孔宣含笑应声,并未多言。
“讨伐西岐叛军之事,孔将军可有良策?”
邓九公忽而问道。
“行军布阵乃元帅所长,孔某只需坐守此关,自可护大商无虞。”
孔宣语气平缓。
以他修为,西岐兵将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何足挂齿。
“你——”
一旁太鸾闻言,顿时面露愠色。
主帅身经百战,虚心问计已是抬举,此人竟如此不识进退。
“太鸾。”
邓九公抬手止住下属。
他明白孔宣所言非虚。
若论修为,此人堪称圣人之下难逢敌手,有他镇守三山关,除非圣人亲临,否则此关固若金汤。
正如后金鸡岭之战,若非准提道人现身,谁能降伏孔宣?此刻双方心照不宣——孔宣以为身份未露,邓九公也佯作不知其底。
“孔将军有如此胆魄,本帅甚为钦佩。”
邓九公言语间露出赞许之色,那神情更像长辈嘉许晚辈。
“元帅谬赞。”
孔宣再度微笑拱手。
“本帅身边正缺你这般抱负远大的才俊。
后便随我军同行,若建功勋,副帅之位虚席以待。”
邓九公忽然提议。
此言令孔宣与太鸾皆是一怔。
太鸾看出主帅对此人青眼有加,却不解孔宣究竟有何能耐,难道仅凭几句豪言壮语?沙场血火方见真章,空谈岂能服众?
“邓帅,这……”
孔宣目露迟疑。
他奉王命来接防,并非随军出征。
邓九公三言两语,竟是要将他纳入麾下。
“孔将军方才也说,统兵作战终是本帅所长。
随军历练亦能增广见闻,此事便定下了。”
邓九公轻拍孔宣肩头,神色温和。
孔宣默然。
屈居人下?然邓九公终究是大商元帅,位高权重。
既同为社稷效力,若能平定战乱,虚名何须计较。
他本就不图爵禄,唯愿江山安稳,彼此相助罢了。
片刻沉吟后,孔宣缓声道:
“谨遵元帅安排。”
邓九公闻言朗笑:
“甚好!”
他未料孔宣当真应允。
有此准圣坐镇,圣人不出则万事无忧。
在孔宣被收服前,邓家上下可保平安。
……
不过数。
西岐军马已至汤营之外,姜子牙率众高手押送聘礼前来。
“元帅,姜子牙称土行孙欲迎娶 ** ,特来下聘。”
太鸾禀报时面罩寒霜。
“ ** 之尤!”
邓九公怒斥。
他早已斩散宜生拒婚,西岐竟不兴兵讨伐,反要强娶婵玉。
此前他对外宣称散宜生跋扈遭误,姜子牙此番分明是借题发挥,要他就范。
“速唤婵玉来见。”
邓九公令道。
“遵命!”
太鸾疾步离去。
邓九公神念早已扫向营外——姜子牙果然暗中伏下重兵,只待时机骤发。
邓婵玉不仅是邓九公的掌上明珠,更成了对方意图要挟的筹码——西岐竟想借婚事之名他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