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的很多。”林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关键在于，你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以及……是否愿意相信，我能帮你。”
“你……帮我？”苏映雪愕然，“你怎么帮？你只是一个……”
“只是一个穷秀才，对吗？”林砚接口，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穷秀才有穷秀才的办法。苏小姐，若你信我，便按我说的做。首先，收起簪子，别再想寻死觅活。那是最蠢的办法，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毫无用处。”
苏映雪下意识地摸了摸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支尖锐的发簪，指尖冰凉。
“其次，”林砚继续道，“明一早，乖乖跟你父亲安排的人去家庙。”
“什么？”苏映雪失声，“你让我去家庙？那不是……”
“听我说完。”林砚打断她，“去家庙，是暂避锋芒，也是以退为进。在那里，你反而更安全，也有更多时间和空间来想清楚一些事情，做一些安排。苏老爷既然送你去，短期内就不会再你嫁人，孙家那边，也有了拖延的借口。流言也会随着你离开而慢慢平息。”
苏映雪怔怔地听着，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然后，”林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需要你为我做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到了家庙，留意观察，那里是否有不寻常的人或事，尤其是……是否有身手不凡、来历不明的女子出现。”他想到了那个青衣女子。
苏映雪心中一惊：“女子？你是说……”
“只是猜测。你留意便是，不要打草惊蛇。”林砚没有解释，“第二，我需要你回忆并尽可能写下孙、赵、钱三家，尤其是他们年轻一辈，私下里可能做过的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没有什么矛盾或者共同的秘密。”
苏映雪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要这些做什么？” 收集这些人的把柄？他想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林砚淡淡道，“他们视我为眼中钉，我自然也需要一些和反击的手段。这些东西，未必会用，但有备无患。苏小姐周旋于他们之间多年，想必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内情。”
苏映雪沉默了。她确实知道不少。孙公子表面温文，实则心狭窄，曾因一个歌妓得罪过他，暗中使人毁了那歌妓的嗓子；赵公子强占民田，闹出过人命，被他父亲用钱压了下去；钱公子与官府勾结，在米价上做手脚，牟取暴利……这些事，她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甚至有些还是那些男人为了在她面前炫耀“能力”而透露的。
把这些交给林砚？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若不交，她又能如何？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似乎是她目前唯一的“盟友”，尽管这个盟友的目的同样成谜。
“我……我怎么能相信你？万一你拿了这些东西，反过来要挟我，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事情……”苏映雪声音发颤。
黑暗中，林砚似乎叹了口气。
“苏小姐，若我真想对你不利，那在碧波湖，或者刚才你神思恍惚之时，我有的是机会，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傲然，“林某行事，虽不择手段，却也有自己的底线。我想要的，是彼此有利，而非互相挟制。这些东西，是为你我共同应对困局准备的盾牌，而非刺向彼此的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郑重：“你若信我，便赌这一把。若不信……天亮之后，你自可随家人离去，今之事，权当未曾发生。那支紫玉簪和纸条，我会处理掉，无人会知晓今夜你我在此相见。”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苏映雪。
静室中，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外面无止无歇的暴雨声。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迫着人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
苏映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坚定：
“我……我该怎么做？怎么把东西给你？”
林砚心中一定，知道赌赢了第一步。
“家庙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每月初一十五，会有僧人下山采买，也会有香客上山。我会安排人，在你到达家庙稳定后，以送‘胭脂水粉’或‘笔墨纸砚’的名义与你接触。暗号是‘竹影’对‘松涛’。东西写好后，用油纸包好，藏在指定的地方即可。”他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联络方法和几个备用的藏匿点。
苏映雪默默记下。
“另外，”林砚最后道，“这支紫玉簪，我暂且保管。它或许……另有用处。”他没有明说，但苏映雪感觉到他似乎意有所指。
“好了，”林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冷的四肢，“雨势稍小，我该走了。苏小姐也请保重，记住，活着，才有希望。在家庙，安心休养，也好好想想，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轻轻拉开静室的门。外面风雨依然，但比起刚才，似乎缓和了些许。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水汽涌入。
“林砚！”苏映雪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林砚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谢谢你。”苏映雪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还有……小心。”
林砚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一步踏入风雨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和雨幕吞没。
苏映雪独自坐在黑暗冰凉的静室里，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感受着手中空空如也（发簪已被林砚取走），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了许多。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期待、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前路是吉是凶，不知道林砚究竟是何方神圣，目的为何。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雨，渐渐小了。远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长夜将尽。
而新的棋局，已然在黑暗中，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