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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砚回到桂花巷小院时,天边已经透出蟹壳青的微光,肆虐了半夜的暴雨终于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绵密的嘀嗒声,空气里满是雨水洗刷后的清冽。

翠珠裹着林砚给的一件旧袍子,蜷在堂屋的椅子上睡着了,脸上泪痕未,眉头紧锁。听到门响,她猛地惊醒,看到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的林砚,立刻跳了起来,紧张地问:“林相公,小姐她……”

“无事。”林砚简短地回答,解下蓑衣,“苏小姐暂时想通了,不会做傻事。天亮后,你悄悄回府,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怕小姐想不开,守了一夜,早上发现小姐平静了才离开片刻。”

翠珠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她看着林砚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福了一礼:“多谢林相公……大恩大德,翠珠和小姐……都记在心里。” 说完,不敢久留,将旧袍子叠好放在椅上,匆匆离开了小院。

林砚关上门,没有立刻换衣服。他走到厨房,就着昨夜烧开又凉透的水,简单擦洗了一下冰冷僵硬的身体,换上一套净的粗布衣裳。然后,他坐在堂屋里,就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支紫玉簪。

簪子样式古朴,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并无太多出奇之处。但能被苏映雪特意选出来,作为传递绝命信息的信物,恐怕不是随便拿的一件首饰。他翻转簪身,对着光亮处细看,在簪尾一个极不起眼的凹槽里,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莹润光泽,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不是玉本身的色泽,倒像是……嵌了什么东西?他找来一细如发丝的铜丝,小心地探入凹槽,轻轻拨弄。只听极轻微的“咔”一声,簪尾竟然弹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玉片,露出里面中空的芯子。

里面没有藏纸,也没有,只有一小撮已经枯的、暗紫色的、细如尘沙的花蕊状东西,散发出一种极其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冷香。这香味很特别,林砚从未闻过,初闻似梅非梅,再品又带一丝药苦,吸入鼻中,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疲惫感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这是什么?香料?药物?还是某种信物?

林砚将玉片小心盖回,恢复原状。这紫玉簪果然内有乾坤。苏映雪将此物给他,是暗示?是求助?还是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簪子的秘密,只是觉得重要?

他想起苏映雪的生母,在原主零碎的记忆里,似乎很早便过世了,只留下苏映雪一个女儿。这簪子,会不会是她生母的遗物?而里面的东西……

暂时没有头绪。林砚将紫玉簪贴身收好。这东西,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他又拿出苏映雪那张被雨水晕染过的纸条,就着厨房的灶火,将其点燃,看着它化作一小撮灰烬,再用水冲走。昨夜的一切痕迹,至少在物理上,被抹除了。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寒意袭来。一夜未眠,冒雨奔波,精神高度紧张,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他煮了一碗滚烫的姜汤灌下去,又强迫自己吃了一块硬的炊饼,然后回到卧房,和衣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冰冷的湖水,苏映雪绝望的眼神,钱公子阴鸷的冷笑,孙公子温文尔雅的面具,还有那个青衣女子如惊鸿般掠过的身影,交织缠绕。最后,定格在一支幽幽散发着冷光的紫玉簪上。

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明亮的光斑。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空气清新。

林砚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筋骨。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除,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他走到院中,看了看天井里积下的雨水和被打落的枝叶,开始动手清扫。

生活总要继续,表面的平静必须维持。

接下来的两三,风平浪静。苏府大小姐因“体弱需静养”,被送往城外苏家家庙“祈福”的消息,在江州城的小范围圈子里悄然传开。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自揣测是否与之前的落水风波有关,但很快就被其他新鲜事盖过——比如钱府管事指使地痞行凶被下狱,钱家花了大力气才将事情勉强压下,钱公子本人据说被其父禁足;又比如,陈景元东家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邀请几位好友鉴赏,其中就有近声名鹊起的林砚林秀才。

林砚的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正轨”。他偶尔参加陈景元组织的文会雅集,与几位真正有学识、不慕虚荣的老先生谈诗论文,言谈间展露的见识和偶尔“灵光一现”的佳句,让他在这个清流小圈子里口碑颇佳。他不再轻易参与那些纨绔子弟的酒宴,对孙公子偶尔递来的橄榄枝(邀请参加诗社或府中小聚),也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婉拒。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桂花巷的小院里读书、练字,偶尔去书肆淘换几本旧书,去茶楼坐坐听听市井消息,生活规律得像个真正准备科举的寒门士子。

【名动江州(一)】的任务进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到了45%。这种靠真才实学和谨慎经营得来的名声,虽然不如绯闻流言传播得快,却更加扎实,也更能赢得一些中正人士的好感。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他通过药材铺老板的渠道,送出第二封信,询问几样更冷僻的药材,并附上了一小笔“咨询费”。这是一种缓慢建立信任和联系的方式。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桂花巷附近的一些底层人物——比如更夫老周,为人耿直,对街坊邻里的事情门儿清;比如巷口铁匠铺的哑巴学徒阿力,力气大,眼神好,对进出巷子的生面孔格外敏感;再比如偶尔来收夜香的婆子,总能知道一些大户人家后宅的零碎琐事。

他不急于收买,只是偶尔给予一些小小的帮助或馈赠,比如请老周喝碗酒,给阿力几个铜钱让他帮忙搬点重物,给收夜香的婆子一包点心。润物细无声地,在自己周围编织一张不起眼的信息网。

苏映雪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传来。家庙距离城中有几十里路,消息传递不易,也需要时间。林砚并不着急,他知道苏映雪需要时间消化、观察,也需要机会才能将信息传递出来。

直到第五傍晚,林砚从书肆回来,刚走到巷口,便看到铁匠铺的哑巴学徒阿力,正蹲在铺子门口,拿着一树枝在地上乱画。见到林砚,阿力抬起头,啊啊叫了两声,用手指了指巷子里面,又比划了一个鬼鬼祟祟弯腰探头的样子,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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